望谷镇书屋的锤子声还没歇，林正宏已经攥着皱巴巴的纸页，蹲在门槛上划拉。赵磊端着两碗温水走过来，蹲在他身边，把水递过去：“林叔，你这画的是啥？弯弯曲曲的，跟山路似的。”

林正宏接过水，指尖沾着墨渍，指了指纸上的线条：“读书节的场地规划。咱们两镇联合办，清溪书屋出经验，望谷镇出场地，得把流程捋顺，不能乱。”他用指尖点了点纸页左侧，“这边摆签到台，你带两个细心的孩子守着，登记来的人，每人发一张书签——老木匠昨天说，连夜赶制了两百个，今早就能送过来。”

赵磊低头看着纸页，眉头皱起，伸手挠了挠头：“我没问题，就是……望谷镇的孩子，大多怯生，让他们上台讲故事、参加比赛，怕是不肯。”他说着，伸手扯了扯衣角，声音压低，“上次你带晓冉来，孩子们也就敢远远看着，连话都不敢说。”

“怕就练。”林正宏放下水杯，拍了拍赵磊的肩膀，起身走向书屋内侧，“晓冉昨天在清溪书屋，已经带志愿者排练过引导话术了，等会儿她过来，让她带着望谷镇的孩子先熟悉流程。你去把镇里愿意来帮忙的镇民叫过来，咱们分分工，今天就得把场地搭起来。”

赵磊应声点头，转身就往外跑，刚跑到门口，就和迎面走来的晓冉撞了个正着。晓冉怀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活动流程单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手里的单子散落一地。“赵磊哥，你急着去哪？”她弯腰捡单子，语气里带着笑意，没半分责怪。

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晓冉。”赵磊也急忙弯腰帮忙，手忙脚乱间，把单子叠得歪歪扭扭，“林叔让我去叫镇民来分工，筹备读书节。你这是……”

“我带流程单过来，还有几个清溪书屋的志愿者，已经在镇口了，拉着音响和展板。”晓冉把叠好的流程单递给他，伸手擦了擦脸上的灰尘，“对了，我带了几个绘本，先找望谷镇的孩子练练胆，咱们先选几个愿意上台的，提前彩排，不然到时候冷场就麻烦了。”

两人正说着，老木匠扛着一摞木书签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张奶奶和三个清溪书屋的志愿者，手里分别抱着音响、展板和气球。“林小子，书签做好了，你看看合不合心意。”老木匠把书签放在桌子上，拿起一个，上面刻着小小的油灯图案，“每一个都磨光滑了，不扎手，孩子们拿着也放心。”

张奶奶放下手里的气球，伸手拍了拍赵磊的胳膊：“孩子，别愁，咱们清溪书屋刚开始办读书节的时候，孩子们也怯生，晓冉带头上台讲故事，慢慢就带动起来了。等会儿我去叫几个镇里的妈妈，陪着孩子们一起练，孩子们就敢说了。”

赵磊看着忙碌的众人，眼眶微微发热，用力点头：“谢谢张奶奶，谢谢大家。我这就去叫镇民和孩子，保证不耽误事。”他转身又要跑，被林正宏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林正宏拿起一张流程单，递给他，“别慌，先去叫镇东头的李大爷，他以前在镇里当过老师，说话有分量，让他帮着组织镇民；再去叫昨天来书屋的那几个孩子，扎羊角辫的那个小女孩，看着胆子不小，先带过来试试。”

赵磊接过流程单，攥在手里，用力点头，转身快步跑了出去。晓冉看着他的背影，笑着对林正宏说：“爸，赵磊哥现在越来越有干劲了，比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，变化大多了。”

“人只要有了方向，就有干劲。”林正宏弯腰，拿起一个气球，递给身边的志愿者，“咱们先搭场地，书屋门口的空场够大，把展板摆好，气球扎成拱门，音响调试好，等会儿孩子们来了，就能直接排练。”
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老木匠和两个年轻志愿者一起，把展板靠在书屋的墙上，展板上贴着清溪书屋以往读书节的照片，还有这次两镇读书节的活动主题——“微光共读，暖聚两镇”；晓冉和张奶奶一起扎气球，红的、黄的、蓝的气球，在两人手里渐渐变成一个个漂亮的花束，再连成拱门，立在书屋门口；林正宏则蹲在地上，调试音响，按下播放键，轻柔的儿歌声响起来，瞬间打破了望谷镇的宁静。

没过多久，赵磊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。李大爷拄着拐杖，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镇民，还有五六个孩子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在中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绘本，眼神怯生生的，却又带着几分好奇。

“林叔，人我带来了。”赵磊喘着气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李大爷听说要办读书节，立马就答应过来帮忙了；这些孩子，都是我挨家挨户叫的，他们都愿意来试试。”

李大爷走到林正宏身边，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语气诚恳：“林先生，谢谢你来帮我们望谷镇。赵磊这孩子，心是好的，就是缺经验，以后办读书节，有我在，一定帮你们把事情办好。”

“多谢李大爷。”林正宏笑着点头，松开手，指了指身边的流程单，“咱们先分分工，李大爷，麻烦你带着两个镇民，负责签到台，等会儿来的人多，登记的时候仔细点；赵磊，你带着三个孩子，跟着晓冉排练讲故事，选三个孩子，每人准备一个简短的绘本故事，明天上台表演；剩下的镇民，跟着老木匠，把桌椅搬到空场上，摆成观众席，再把书签分好，准备明天发给大家。”

“好嘞，没问题！”众人齐声应和，立刻分散开来，各司其职。李大爷拿着流程单，拉着两个镇民，走到签到台的位置，开始摆放登记本和笔；老木匠则带着镇民，走进书屋，搬起桌椅，一趟趟往空场上运，桌椅碰撞的声音、镇民们的说笑声，混着音响里的儿歌，格外热闹；晓冉则拉着五个孩子，走到展板旁边，坐在地上，把绘本摊开。

“孩子们，别害怕。”晓冉拿起一本绘本，笑着看向身边的孩子，“咱们先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晓冉，你们可以叫我晓冉姐姐。谁愿意先说说自己的名字，再选一个喜欢的绘本故事，咱们一起练习？”

孩子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没人说话，一个个低下头，攥着衣角。扎羊角辫的小女孩，偷偷抬起头，看了晓冉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耳朵红红的。晓冉注意到她，把绘本递到她面前，轻声说：“小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？这个绘本故事，你喜欢吗？”

小女孩犹豫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，小声说：“我叫丫丫，我……我喜欢这个故事。”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，几乎被旁边的嘈杂声盖住。

“丫丫，真好听。”晓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，翻开绘本，“那咱们就先练这个《沙漠里的油灯》，好不好？你跟着我读，读熟了，明天上台，就当着大家的面讲出来，大家都会为你鼓掌的。”

丫丫点点头，跟着晓冉，一字一句地读起来。刚开始，她的声音很小，还会卡顿，可读着读着，渐渐放开了声音，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。其他几个孩子，看着丫丫读得认真，也渐渐放下了胆怯，纷纷举手，选了自己喜欢的绘本，跟着晓冉一起练习。赵磊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，也蹲下来，陪着孩子们一起练习。

林正宏调试好音响，走到空场上，看着忙碌的众人，心里暖暖的。老木匠正带着镇民，把桌椅摆得整整齐齐，他蹲在地上，用木尺量着桌椅之间的距离，嘴里念叨着：“间距再大一点，这样观众坐得舒服，也方便走动。”一个年轻的镇民，手里拿着锤子，时不时帮老木匠敲一敲松动的桌椅腿，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。

“林叔，你过来看看，这桌椅摆得行不行？”老木匠抬起头，朝着林正宏喊了一声。

林正宏走过去，看了看摆好的桌椅，点点头：“很好，就这样。对了，再留一条通道，从签到台通往舞台，方便上台表演的孩子和镇民走动。”

“好嘞，我这就调整。”老木匠说着，就起身，带着镇民，开始调整桌椅的位置。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男人，怒气冲冲地从远处走来，手里攥着一根木棍，走到空场中央，大声喊：“都别忙了！谁让你们在这里乱搭乱建的？赶紧拆了！”

众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纷纷看了过去。赵磊听到声音，立刻从孩子们身边站起来，快步走过去，脸上带着歉意：“王叔，对不起，我们是在筹备两镇读书节，占用一下空场，用完就收拾干净，不耽误大家。”

这个被称为王叔的男人，是望谷镇的村民，平时性格急躁，为人固执。他瞪着赵磊，把木棍往地上一戳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：“筹备读书节？我看你就是没事找事！这空场，是大家用来晒粮食、放农具的，你占用了，我们怎么办？还有，你们这吵吵闹闹的，影响我家休息，赶紧拆了，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砸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