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清溪书屋刚推开木门,邮递员的摩托车就吱呀停在门口,黄马甲一甩,扬手把一个印着“市教育局”红章的信封扔过来:“林老板,清溪小学的邮件,说是获奖通知,急件!”
林正宏伸手接住,信封边角烫得发硬,指尖刚触到“一等奖”三个凸印的字,身后就窜出个身影。毛豆举着刚擦完书架的抹布,踮脚扒他胳膊:“林叔叔,啥获奖了?是不是我的图书管理员奖状?”
“就你急。”林正宏拍开他的手,指尖划开封口,抽出一张烫金证书,还有一张印着会场地址的领奖通知。目光扫过落款,他猛地顿住,抬手把证书举到眼前,声音都沉了几分:“是阿杰,作文《我和清溪书屋》,市级一等奖。”
“阿杰?”正在整理绘本的晓冉直起身,手里的画具“当啷”掉在桌上,几步冲过来,“我看看我看看!”她抢过证书,指尖抚过阿杰的名字,眼睛亮得像书屋的台灯,“我就说阿杰写得好!上次他念给我听,我都快哭了!”
“吵啥呢?”老木匠扛着一把刚打磨好的木椅从后院进来,木屑还粘在衣角,看见证书上的“一等奖”,立马把木椅往地上一放,凑过来扒着看,“咱清溪镇的娃,还能得市级奖?阿杰这小子,藏得深啊!”
林正宏捏着领奖通知,指腹蹭过“请获奖学生及指导老师出席颁奖典礼”的字样,抬头喊:“毛豆,去学校叫阿杰,就说我找他,有急事。”
毛豆应了一声,抹布一扔,撒腿就往镇小学跑,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脆响,边跑边喊:“阿杰!你获奖啦!市级一等奖!”
不过十分钟,毛豆就拽着阿杰跑了回来。阿杰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袖口卷到胳膊肘,手里还攥着半支铅笔,裤脚沾着泥土,看见书屋门口围的人,脚步猛地顿住,往后缩了缩,声音发颤:“林叔叔,我没犯错啊,作业都写完了。”
林正宏走过去,把证书递到他面前,动作放轻:“傻孩子,没犯错,你获奖了。”
阿杰的目光落在证书上,眼睛瞪得圆圆的,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名字,又赶紧缩回来,像是怕碰碎了似的,抬头看向林正宏,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:“林叔叔,这……这是真的?我写的作文,获奖了?”
“真的。”晓冉蹲下来,把证书塞进他手里,“你写的《我和清溪书屋》,评委老师都夸好呢!下周六去市里领奖,还要发言,说说是你和书屋的故事。”
阿杰攥着证书,指节都泛白了,嘴唇抿了又抿,突然红了眼眶,眼泪“吧嗒”掉在证书的烫金字上。他赶紧用袖子擦掉,却越擦越多,哽咽着说:“我……我就是写了真话,写你陪我读书,写老校长的台灯,写书屋的暖炉……我没想到,能获奖。”
老木匠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刚好能给他力量:“傻小子,真话才最动人。当年我学木匠,师傅就说,实打实的活,才能立得住,作文也一样。”
“对了阿杰,”林正宏想起领奖通知,“颁奖典礼要发言,你要不要先练练?到时候说给市里的老师和同学听,让他们也知道我们清溪书屋的故事。”
阿杰的头猛地摇了摇,往后退了一步,攥着证书的手更紧了:“我不行,林叔叔,我不敢发言,我会紧张,会忘词的。”他说着,就要把证书递回来,“我不要领奖了,也不要发言,我就想在书屋看书。”
“不行!”毛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“这么光荣的事,你怎么能不去?我还想去市里看看呢!你要是不敢发言,我陪你练,我站在你对面,当你的听众!”
阿杰还是摇头,眼眶更红了:“我怕,我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,万一我说错了,别人会笑我的。”
林正宏走过去,没有劝他,只是拿起桌上的油灯摆件——那是当年牧民送他的,放在书屋的收银台上,常年擦得锃亮。他点亮油灯,微弱的光映在阿杰脸上,缓缓开口:“阿杰,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沙漠里的故事吗?牧民说,光在心里,只要心里有光,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阿杰看着油灯的光,点了点头,声音哽咽:“记得。”
“你写的作文,就是你的光。”林正宏把油灯递到他手里,“你写的不是文字,是你在书屋的日子,是老校长的期望,是我们所有人对你的疼惜。你去发言,不是为了获奖,是为了告诉更多人,有这样一个书屋,有这样一群人,在守护着像你一样的孩子。”
晓冉也附和着,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:“阿杰,我帮你写发言稿,就写你心里想的话,不用写得太复杂,就像你平时跟我讲故事一样。我们每天都在书屋练,练到你不紧张为止,好不好?”
阿杰捧着油灯,指尖感受着灯壁的温度,又看了看林正宏坚定的眼神,看了看晓冉期待的表情,还有老木匠和毛豆鼓励的目光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,这一次,却是笑着掉的:“好,我练,我去领奖,我要把书屋的故事,讲给所有人听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清溪书屋的角落里,每天都能看到阿杰练发言的身影。晓冉帮他写了简单的发言稿,没有华丽的辞藻,全是实打实的心里话——写他以前因为父母离异,不敢说话,每天躲在学校的角落里;写他第一次来书屋,林叔叔陪他读绘本;写老校长的旧台灯,每晚亮到很晚;写书屋的暖炉,冬天里暖得让人不想走;写他想成为像林叔叔和老校长一样的人,给更多孩子送光。
第一天练发言,阿杰攥着发言稿,头埋得很低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念到一半就忘了词,脸涨得通红,赶紧低下头,小声说:“我忘了,我不行。”
林正宏没有催他,只是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没事,谁第一次练都会忘,抬头看着我,就当我是台下的听众,再念一遍。”
阿杰抬起头,看着林正宏,深吸一口气,重新念了起来。这一次,声音还是小,但没有忘词,念到“林叔叔陪我读绘本,我第一次觉得,有人在乎我”的时候,声音又开始发颤。
晓冉坐在旁边,轻轻鼓掌:“阿杰,你真棒!比上次好多了,再大声一点,自信一点,你说的都是真话,大家都会喜欢听的。”
毛豆也凑过来,拍着桌子喊:“对!大声一点!要是有人笑你,我就帮你骂他!”
阿杰被毛豆逗笑了,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,又念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,也流畅了不少。
就这样,每天放学,阿杰就来书屋练发言,林正宏陪他调整语气,晓冉帮他修改发言稿的细节,毛豆当他的“第一听众”,老木匠偶尔也会过来,听他念一遍,然后说:“语速慢一点,咬字清楚,咱清溪镇的娃,不能输了气势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,阿杰的发言越来越流畅,越来越自信,从一开始的低头念稿,到后来能抬起头,看着大家,从容地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,甚至能加上自己的心里话,不用再看发言稿。
领奖那天,林正宏特意给阿杰买了一身新校服,晓冉帮他梳了头发,毛豆把自己最心爱的书签塞给他:“阿杰,拿着这个,保佑你发言顺利,回来给我带市里的糖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