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到头顶，又缓缓西沉。

活动中心里，一阵嘈杂的谈话声。

“累一整天，连晚饭都不想做。”

王骁的大嗓门回荡在大厅。

佘凌手捏黑黑的一团，送进口中:“我如今也是大爱糌粑，比速食面还要方便，速食面要用热水泡，青稞粉只要加酥油茶，搅一搅就可以吃了，难怪流传千年，成为经典。”

“咔嚓”，旁边女子咬酸萝卜的声音。

佘凌拿起面前的塑料饭盒，伸手递过去:“雍珠，尝一尝纳豆，我自己发酵的，亚青寺的觉姆都说很好。”

雍珠伸过筷子，夹了两颗嚼着:“这个——很软。”

王骁一眼望过来，拍着大腿哈哈地笑:“凌姐，有没有可能，觉姆们只是客气一下？”

佘凌睁大眼睛:“不会吧？！”

十月初，央宗大师从拉萨回来，经过营地，留住三天，临别时，自己特意赠送了纳豆，满满一大瓶，请觉姆们路上吃。

晋美从旁边伸过手来:“阿妈拉，借我尝一尝。”

佘凌立刻把饭盒转给他。

晋美夹了三颗豆子，细细咀嚼:“比猪肉的味道淡许多，还微微有点苦，不过多嚼几下，就感觉一丝甘甜。”

佘凌连连点头:“是的，我起先也吃不惯，但现在越吃越好吃，简直离不开它，各位都试试看。日本人——”

“雪域高原的子民们，从今天起，全藏重归佛祖的庇护之下，活佛将向你们传布神佛的旨意。”

收音机里突然提高的调子，让许多人转过头去。

下一刻，原本洪亮的男声换成一个沙哑的老男人声调:“信徒们，昔日为魔鬼毁灭的世界重新建立——”

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年，声音异常虚弱，仿佛一缕游丝，飘出扩音器，颤抖着，似乎随时都要断掉，却又那样的绵绵不绝，坚持着不肯终断。

如同厚重的云层笼罩头顶，宽敞的活动中心逐渐鸦雀无声。

几分钟后，终于换回先前的男声。

“嗬！哈！”

大厅中此起彼伏，重重的呼吸声。

佘凌挑起眉毛:“整个西藏都支持么？我怎么没有听说？”

雍珠转过脸来，她那高颧骨的窄脸上，仿佛有月光洒落，五官忽然间迷离梦幻。

何剑玉在对面对她连使眼色。

“哒”，佘凌上下牙齿敲击，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截住。

又停了几秒钟，颜水晶勉强掀动嘴唇:“今年的重大采购，我希望有CT机和监护仪——”

晋美猛拍膝盖:“买枪！”

王骁跳起来，绕到他身边，手搭着他的肩膀半蹲下:“还有火箭筒，他们的坦克还能动，这一次就有在用。”

贡布皱了皱眉:“明天要不要休假？已经连续工作两个月。”

晋美拧起眉毛:“还休息什么？赶快砌墙。本来便不是我们自己的节日，只是政府放假。你们没有看过，那一群凶神倘若打破围墙，是怎样的后果。”

龙柏真拧上保温桶的盖子:“我吃好了，想要回去。”

佘凌站起身，向周围人说一声“先走了”，扶起母亲走出活动中心。

太阳重新升起。

高墙上下，一群人忙碌。

竹丹推回一辆空车，拉长调子:“真讨厌，元旦节也不得休息，怎么有这样能惹麻烦的人？我决定永远讨厌拉萨。”

忽然间，上方一片惊动:“来了！来了！”

“关闭大门。”

何剑玉高声呼叫，与鹿丹跳下围墙，向里面飞跑。

围墙上，丹增挥舞手臂:“持枪警戒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

十几米远处，桑姆伸长脖颈问。

佘凌看了看，摇头说:“不知道。”

弯下腰，继续挖土。

十几分钟后，达瓦次仁与何剑玉急匆匆走来，大门打开，几名骑手高举雪山狮子旗，策马缓缓而入。

周围许多人停下动作，佘凌也拄着铁锹，默默注视。

那几个人下了马，随着达瓦次仁走入营地，何剑玉与鹿丹紧紧护卫。

墙上墙下宛如雕像的人，这才如同解除魔咒，重又动了起来。

旁边央金声音颤颤地问:“他们来做什么？”

达珍说:“总归没好事。”

半个钟头之后，佘凌埋着头，正用铁锹往车子里装土，忽然一个人急奔过来。

央金尖声问:“鹿警官，出什么事？”

鹿丹摆一摆手:“一切照常。”

快步赶到佘凌身边，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阿姨，跟我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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