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这么高,穿青色长衫,带着几个人……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林微心中一动,走到窗边向下望去。
只见客栈大堂中,一个少年正比划着向掌柜打听,虽也风尘仆仆,但精神奕奕——正是林安!
“小安回来了!”
云疏影也看到了,欣喜道。
林微当即下楼。
林安一见林微,眼睛一亮:
“公子!”
但随即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狼狈,笑容又凝固了,
“公子,您这是……”
“路上出了些意外。”
林微拍拍他的肩,
“你回来就好。事情办得如何?”
林安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
“信送到了,那掌柜的看了信,脸色变了变,说知道了。
我还按公子吩咐,在渡口附近乞讨打听,听到了些消息。”
“回房说。”
三人回到客房,林安这才细细禀报。
原来,他到了淮水渡口,按林微吩咐将信送到“悦来”客栈。
那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看了信后沉吟良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
“告诉你家主人,就说‘故人已收到,路上小心’。”
“他没问你是谁?”林微问。
“问了,我就按公子教的,说是受一位京里来的客商所托送信,其他一概不知。”
林安道,
“那掌柜也没多问,还给了我几个馒头。”
林微点头。
那“悦来”客栈,实则是萧北辰在江淮一带布置的暗桩之一。
信送到,萧北辰自然会知道他们改道庐州,也能明白信中暗指的危机。
“你在渡口还打听到什么?”
林安神色严肃起来:
“公子,渡口这两天不太平。
我听到几个船夫议论,说是有批北边来的客商,带着好些大箱子,神神秘秘的,不让旁人靠近。
那些箱子……有腥味。”
“腥味?”
“嗯,像是血腥味,但又不太一样。”
林安皱眉,
“而且那些客商说话口音古怪,身材也比常人高大壮硕,像是……草原人。”
草原人!带着有腥味的箱子!
林微心中警铃大作。
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?
炼制魇奴的材料?
还是其他邪物?
“他们往哪里去了?”林微急问。
“听说是进了山,具体去哪儿不知道。”
林安道,
“但有个船夫说,看到他们往西南方向去了,那条路……通往洞庭湖方向。”
洞庭湖!果然!
那些草原萨满,正在向洞庭山集结。
他们带着的“货物”,恐怕就是进行血祭仪式所需的材料——甚至可能就是活人!
“公子,我们还去洞庭山吗?”林安小声问。
“去。”
林微斩钉截铁,
“但去之前,得先把庐州这边的事处理了。”
他不能让那些萨满继续残害百姓。
况且,若能在此地挫败他们的阴谋,或许能为洞庭山之行减轻些压力。
正说着,护卫首领敲门进来:
“侯爷,王太医回来了,还带了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铁匠,姓周。”
护卫首领神色有些古怪,
“王太医说,这人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林微让请进来。
片刻后,王太医领着一个黑脸壮汉走进房间。
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,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,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。
他穿着打铁匠常见的短褂,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,布满伤疤。
“小人周铁,见过贵人。”
汉子抱拳行礼,声音洪亮,举止却颇有章法,不似寻常匠人。
“周师傅请坐。”
林微打量着他,
“听王太医说,你能帮我们?”
周铁也不客套,直截了当:
“贵人可是要对付山里那些‘东西’?”
林微眼神一凝:“周师傅知道那些怪物?”
“何止知道。”
周铁冷笑,
“小人的儿子,三个月前上山砍柴,就再没回来。
官府说是失足坠崖,可我后来在山上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一截断裂的指甲——乌黑锋利,足有寸许长,与昨夜那些魇奴的爪子一模一样!
林微接过指甲,仔细端详。
指甲断面新鲜,显然是不久前断裂的。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气息。
“周师傅从何处得来?”林微问。
“小人寻子心切,那几个月几乎踏遍了周围山头。”
周铁眼中闪过痛色,
“半个月前,在‘黑风坳’附近,我撞见了一伙人——穿着黑袍,戴着鬼面具,正赶着几个被捆住手脚的汉子往深山里走。
我想救儿子,就悄悄跟了上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颤:
“结果看到……看到他们在山洞前举行邪祭,杀了好几个人,血流的满地都是。
我儿子……我儿子就在里面,已经被他们……”
周铁说不下去了,铁打的汉子,此刻却红了眼眶。
林微默然。
良久,才问:“然后呢?”
“我本想冲出去拼命,但对方人太多,还有那些怪物守着。”
周铁咬牙,
“我躲到半夜,趁他们不备,偷了这截指甲——这是从一个怪物身上掰下来的,当时它正要吃……吃我儿子的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:
“我逃下山,去报官。
可知府大人根本不信,还说我妖言惑众,打了我二十大板。
我这才明白,官府靠不住。”
王太医在一旁叹道:
“下官刚才在药铺听说周师傅的事,觉得或许对侯爷有用,就把他带来了。”
林微看着周铁:
“周师傅,若我给你机会报仇,你可愿助我?”
周铁猛地抬头,眼中迸出仇恨的光芒:
“只要能为我儿报仇,刀山火海,小人也敢闯!”
“好。”
林微点头,“你可知那些人的老巢在何处?”
“大概知道。”
周铁道,
“就在黑风坳往里二十里的‘鬼哭岭’。
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而且……而且据说岭中有古墓,阴气极重,适合他们做那些邪门勾当。”
鬼哭岭,古墓。
林微沉吟。
阴气重的地方,确实适合炼制魇奴、进行血祭。
那些萨满选择那里,绝非偶然。
“周师傅,我想请你帮我做几样东西。”
林微从怀中取出纸笔,迅速画了几张图样,
“这些是特制的箭头、刀刃,需用纯铜打造,并刻上这些纹路。
你可能做到?”
周铁接过图样,仔细看了看,眼中闪过惊异:
“这些纹路……小人好像在祖传的一本旧书里见过,说是能辟邪。
贵人莫非是玄门中人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
林微不置可否,
“这些东西,几日能打造好?”
“材料齐全的话,三天。”
周铁估算道,
“但纯铜价贵,而且需要上好的桃木做箭杆、刀柄……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林微看向护卫首领,
“取五十两银子给周师傅。
另外,王太医,你帮忙采购桃木、朱砂、雄黄等物。”
众人领命。周铁接过银子,重重抱拳:
“贵人放心,小人一定办好!”
送走周铁,林微重新坐下,只觉得心力交瘁。
但他不能休息,时间不等人。
“公子,您先歇歇吧。”云疏影心疼道。
林微摇头:
“我还要画些符箓,小安,你去买些黄纸、毛笔、砚台。记住,要上好的。”
“是!”
林安匆匆离去。
王太医和护卫首领也各自去忙。
房中只剩林微和云疏影。
“公子,”
云疏影终于忍不住问,
“您画符……是不是要耗损元气?”
林微苦笑:
“瞒不过你,但如今形势危急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好在只需画些简单的净邪符、破煞符,损耗尚能承受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林微望向窗外,目光深远,
“疏影,你可知道,为何那些萨满要如此大费周章?”
云疏影摇头。
“他们在准备一场大祭。”
林微声音低沉,
“用活人精血、生魂,召唤或喂养某种可怕的存在。
而洞庭山,恐怕就是他们选定的祭坛。
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仪式前,阻止他们。”
“否则呢?”
“否则……”
林微想起星图中那颗越来越近的黯星,
“否则,等到星坠之日,人间恐成地狱。”
云疏影怔怔看着他,忽然跪下:
“奴婢愿随公子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”
林微扶起她,温声道:
“我不要你死,我要你们都活着。
所以,我们必须赢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庐州城华灯初上,一片太平景象。
但林微知道,这太平之下,暗流汹涌。
而距离此地数百里外的洞庭山中,一场更加诡异、更加危险的祭祀,或许已经开始了。
他必须尽快恢复,尽快准备,尽快出发。
因为每耽搁一刻,就可能多一个无辜者丧命。
每拖延一日,就可能离那场灭世灾劫更近一步。
夜风吹过,带着秋的凉意。
林微握紧了手中的青玉圭,圭身温热,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这一战,他不能退。
也退无可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