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搭上符箭,张弓瞄准。
“射!”
两支符箭破空而出,精准命中两只魇奴。
箭头刺入身体的刹那,符箓之力爆发,那两只魇奴发出凄厉惨叫,身上冒出黑烟,倒地抽搐,竟一时无法起身!
“有效!”周铁兴奋道。
其余魇奴见状,更加狂躁,开始尝试绕过火光扑来。
但林微等人早有准备,云疏影、林安手持符刃护在两翼,张武、周铁继续放箭。
符箭虽不能一击致命,但每中一箭,魇奴的动作就迟缓一分,身上的阴邪之气也减弱一分。
不过片刻,又有三只魇奴中箭倒地。
剩余的两只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。
“不能让它们跑了!”
林微喝道,“否则会引来更多!”
张武咬牙,再次张弓,一箭射中一只魇奴后心。
那魇奴惨叫着扑倒在地。
另一只却已窜入密林,眼看就要消失。
就在此时,林微忽然取出一张符箓,咬破指尖,一滴血珠滴在符上。
他低喝一声,将符箓掷出!
符箓化作一道红光,如流星般追入林中。
只听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传来,随即没了声息。
林中重归寂静,只有倒地的魇奴还在微微抽搐。
众人都松了口气。王太医抹了把冷汗:
“总算解决了……”
“不。”
林微神色却更加凝重,“这些只是哨兵。真正的危险,恐怕还在里面。”
他走到一只还在抽搐的魇奴前,蹲下身仔细观察。
这只魇奴身上有着明显的缝补痕迹,四肢粗细不一,显然是用不同的人或野兽拼凑而成。
它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,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红。
“炼制手法很粗糙。”
林微皱眉,
“像是在赶工。
看来他们在大量制造这些魇奴,不惜降低质量。”
“为了什么?”云疏影问。
“为了某个大行动。”
林微站起身,望向鬼哭岭方向,
“需要大量炮灰的行动。”
众人心中一沉。
什么样的行动,需要这么多魇奴?
“继续前进。”
林微道,
“但小心,既然有哨兵,说明我们离他们的据点不远了。”
过了断魂溪,山路更加难行。
有时需要攀爬陡坡,有时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。
周铁虽然熟悉地形,但多年未深入此处,也有些吃力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那是一片林间空地,方圆数十丈,寸草不生,地面是暗红色的泥土,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。
空地中央,堆着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,约有丈许高,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。
祭坛周围,散落着许多破碎的衣物、鞋子,还有几具已经腐烂的尸体——都是人的尸体,死状凄惨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胸口被掏空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王太医捂住嘴,强忍着呕吐的冲动。
周铁双目赤红,浑身颤抖:
“我儿子……我儿子说不定就在这里面……”
林微走上前,仔细观察祭坛。
白骨祭坛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,与西山别院暗室中见过的符文同源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邪异。
祭坛顶部,有一个凹陷的池子,池中残留着暗红色的凝固血液。
他伸手沾了点池边的血渍,放在鼻尖嗅了嗅,脸色骤变。
“这不是人血。”
林微沉声道,
“或者说,不全是人血。
里面混合了某种……异界生灵的血。”
“异界生灵?”众人愕然。
林微没有解释,只是心中更加沉重。
能弄到异界生灵的血液,说明这些萨满与地宫裂隙背后的存在,已经有了更深的联系。
甚至可能……他们已经掌握了某种召唤或沟通的手段。
“这里是个血祭场。”
林微环顾四周,
“那些失踪的人,恐怕都在这里被杀害,用于某种邪恶仪式。
而魇奴的炼制,只是副产品。”
“他们在祭祀什么?”张武问。
林微摇头:
“不清楚,但能需要如此多生灵献祭的,绝非善类。”
他忽然想起阿史那云提过的“星坠之灾”,以及白芷说的“黯星轨迹偏移”。
这些萨满如此疯狂地准备,是否与那颗即将到来的黯星有关?
“侯爷,你看这个。”
云疏影在祭坛侧面发现了一处异常。
林微走过去,只见白骨祭坛的侧面,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。
石头表面光滑,泛着金属光泽,隐约可见内部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。
“血魄精金!”
林微一眼认出,这与萧北辰在西山别院找到的那块碎片是同一种材料,但这一块更大、更完整。
血魄精金需要大量生灵精血魂魄才能炼制,而这块的大小……恐怕需要上千人的性命!
这些萨满,到底残害了多少无辜?
林微正要伸手取下那块血魄精金,忽然,青玉圭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!
他猛地抬头,只见祭坛后方密林中,缓缓走出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,身材高大,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,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。
他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法杖,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,骷髅眼中跳跃着幽绿的火焰。
黑袍人看着林微,或者说,看着他手中的青玉圭,发出了沙哑的笑声:
“星引……终于等到你了。
大祭司说得对,你会自己送上门来。”
林微心中一凛。
对方认识青玉圭,而且……早有预谋!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微沉声问,同时暗中示意众人准备战斗。
黑袍人却不答,只是缓缓举起白骨法杖。
随着他的动作,四周密林中,亮起了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——密密麻麻,不下百对!
上百只魇奴,将他们团团围住!
“留下星引,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。”
黑袍人声音嘶哑,
“否则……你们会成为新的祭品,魂魄永世受煎熬。”
张武、周铁已经张弓搭箭,云疏影、林安握紧符刃,王太医脸色惨白却仍站着未退。
林微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魇奴,又看了看黑袍人手中的白骨法杖,心中快速推演。
硬拼,绝无胜算。
对方数量太多,而且那黑袍人明显是萨满巫师,手段未知。
逃?退路已被封死。
唯一的生机……
他的目光,落在了白骨祭坛上那块血魄精金上。
一个冒险的计划,在脑海中迅速成形。
“你要星引?”
林微忽然笑了,举起手中的青玉圭,
“可以。
但你要告诉我,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?
为什么要这么多祭品?”
黑袍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
“告诉你也无妨。
我们在迎接‘黯星使者’的降临。
当黯星轨迹与大地交汇,使者将带来新生,洗去这个污浊的世界。
而你们这些蝼蚁,能成为使者的食粮,是你们的荣幸。”
黯星使者?洗去世界?
林微心中剧震。
这些萨满不是在简单地崇拜异界力量,他们是在主动召唤某种可怕的存在降临!
而且时间……很可能就是黯星最接近的时候!
“原来如此。”
林微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
“那你可知,星引的真正用法?”
黑袍人一怔:“什么?”
就在他分神的刹那,林微猛地将青玉圭按向祭坛上的血魄精金!
“不要!”
黑袍人惊呼,但已来不及。
青玉圭与血魄精金接触的瞬间,异变陡生!
血魄精金中的暗红色纹路疯狂流转,仿佛活了过来,而青玉圭则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!
两股力量相互冲击、交融,形成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,向四周席卷!
白骨祭坛开始剧烈震动,上面的符文一个个亮起,又一个个碎裂。
那些围上来的魇奴被能量波动扫中,纷纷惨叫倒地,身上冒出浓烈的黑烟。
黑袍人惊恐地后退,手中白骨法杖疯狂挥舞,试图稳定局面,但祭坛的崩溃已经无法阻止。
“你疯了!这样会引发地脉暴动!”他嘶吼道。
“我要的就是地脉暴动!”
林微咬牙坚持,他能感觉到青玉圭在疯狂抽取他的精神力量,但他不能松手。
血魄精金中蕴含的庞大邪力,与青玉圭的净化之力激烈碰撞,最终引爆了祭坛下隐藏的地脉节点。
这是他在接触血魄精金瞬间感应到的——这座祭坛,正是建在一处地脉交汇点上!
轰隆!
大地剧烈震动,祭坛彻底崩塌。
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崩塌处冲天而起,直冲云霄,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!
远处,鬼哭岭方向传来更加恐怖的咆哮,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被惊醒了。
黑袍人见大势已去,狠狠瞪了林微一眼,转身遁入林中。
那些幸存的魇奴也跟着退去。
能量波动渐渐平息,但大地仍在微微颤抖。
林微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手中的青玉圭光芒黯淡,圭身上又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痕。
“公子!”云疏影扑过来扶住他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
林微虚弱地摇头,望向鬼哭岭方向。
那里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恐怖的阴邪气息正在苏醒。
他的计划成功了,但也引来了更大的麻烦。
不过至少,他们暂时安全了。
而且,他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——
这些萨满,真的在准备召唤“黯星使者”。
而时间,恐怕不多了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林微勉强站起,
“这里不能待了,地脉暴动会引来更多东西……”
众人不敢怠慢,搀扶着林微,迅速向山外退去。
在他们身后,血红色的光柱渐渐消散,但鬼哭岭方向的咆哮声,却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……
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百年的凶兽,正在挣脱枷锁。
而庐州城中的百姓,今夜都做了一个相同的噩梦——
梦见血月当空,万鬼哭嚎。
梦见一座白骨祭坛,在深山中缓缓升起。
梦见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黑袍人,在祭坛上仰天大笑:
“时辰将至……使者将临……万物……皆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