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划进掌心的时候,叶无涯的手抖了一下。血从伤口里流出来,顺着手指流到手腕,滴在脚下的石头上。他咬着牙,抬起左手,用力甩出几滴血珠。血飞向祭坛中间那根漂浮的龙骨。
血还没落地,龙骨突然动了一下。原本暗沉的金色纹路开始亮起来,从底部一层层往上。第一道光刚亮起,龙骨就发出一声低吼。声音不大,但钻进耳朵里,让他耳膜发疼。
周围的水母也变了。所有围着祭坛的水母一下子停下动作。它们蓝色的触手瞬间灭掉,尖叫声也立刻消失。像是接到了命令,全都转身往下沉,很快不见了。刚才那种压迫感没有了,空气变得安静,连海浪声都小了。
叶无涯站着没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不觉得疼。掌心反而有点发热。这种感觉很奇怪,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龙骨。心跳变快了,血液流动也加快了,整个人被一股暖意包住。
这时候,逆命玉简也开始响了。不是轻轻震,而是剧烈地嗡鸣。这声音不是从外面来,是从他脑子里出来的。他能感觉到它在和什么东西同步。龙骨每亮一道金光,玉简就震一下,像是在确认联系。
他抬头看龙骨。现在整根骨头都在发光,位置也降下来一尺,离地面更近了。之前靠近就会听到怪叫,现在没了。它像是在等谁碰它。叶无涯往前走一步,脚踩在沙地上,没人拦他。他又走一步,离祭坛只剩两丈远。
这一步让他看清了龙骨上的图案。那些金线不是花纹,是一行行字。有些字他不认识,有几个他见过,在天机册残页上有过类似笔画。这些字绕着龙骨一圈圈上升,最后集中在顶部一个符号上。那个符号的形状,和他手上刚割出的伤口几乎一样。
他停下脚步。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件事——如果他的血真是龙族的,那这一战是不是早就定好了?父母死的那天,玉简觉醒的那一刻,还有他在妖兽群里活下来的三年,是不是都不是巧合?这些事连在一起,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答案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短刀。刀柄沾了他的血,有点滑。刚才那一刀割得很深,手指现在还有点使不上力。但他知道,这一刀没白挨。水母退了,龙骨醒了,封印解开了。这一切说明仙尊残魂说的没错,他的血真的不一样。
可越这么想,心里越乱。他是边城叶家的儿子,从小在城墙下长大。父亲是猎人,母亲在药铺做工。他们一家三代都在那座城里生活,没人说过什么龙族血脉。可万年前的画面又那么清楚,黑龙的血溅到黑袍男人袖子上的场景,一直留在他脑海里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血已经结了一点,但还在慢慢渗出来。每一滴落下,龙骨的光就闪一次。这种反应让他明白,这不是打开机关那么简单。这是认主。他的血在告诉龙骨:我来了。而龙骨也在回答:我等你很久了。
远处乌云裂开一条缝,月光照下来,正好落在祭坛上。龙骨的金光和月光混在一起,照亮了整个地方。叶无涯站在这片光里,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忽然觉得这里不像凡人该来的地方。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现在的世界,包括他自己。
他试着再往前走一步。这次走得慢。腿有点软,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上来了。但他不能停。洛云还在岸边等着碧鳞草,他必须拿到龙骨里的线索。就算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原来的自己,他也得继续。
走到祭坛边缘时,他停住了。三丈距离,几步就能过去。可他知道,一旦踏进去,一切都变了。龙骨不会随便认人,玉简也不会随便选人。背后一定有原因,这个原因可能比补天还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