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嗤——

利刃贯入血肉的声音，是如此的沉闷而黏腻。

它毫不费力地撕开了那身华美的和服，精准地刺穿了柔软的肌肤，将村上纱织引以为傲的一切，连同她的心脏，一并搅得粉碎。
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，如同凝固的琥珀。

村上纱织脸上那惊恐与哀求的表情，彻底凝固成了一个无比滑稽的定格。

她的身体本能地爆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，一尊冰蓝色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，那是她的斗灵“极寒雪女”，在做着最后的、徒劳的护主尝试。

然而，那虚影仅仅是闪烁了一下，便如同被一座无形的神山当头碾过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，瞬间溃散。

湛蓝的雪花在空中轰然炸开，如同一圈氤氲的光环，凄美之中蕴含着超乎想象的怨念与不甘。

一股无法言喻的、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威压，如同实质的领域，死死笼罩着整片甲板。

在这股威压之下，任何反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，任何法术的凝聚都成为了一种奢望。

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她曾经妄图用作“投名状”的刀，由那个她亲手背叛的男人，狠狠地，一寸一寸地，送进了自己的胸膛。

鲜血，温热的，带着生命独有的腥甜，从她背后喷涌而出。

滚烫的液体溅了雪城八龙一脸，也彻底染红了他那双早已被疯狂与仇恨吞噬的眼眸。
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
村上纱织的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，生命力随着血液快速流逝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雪城八龙那张因极度扭曲而显得陌生的脸。

她不明白。

她明明已经跪地求饶，献上了最完美的投名状。

她明明已经展示了自己作为一枚聪明棋子的全部价值。

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，会选择一个一无所有的失败疯子，而不是她这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投机者。

雪城八龙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疯狂地转动着刀柄，用最残忍、最原始的方式，扩大着她的伤口，加速着她的死亡。

他要让她感受自己曾经历过的、万分之一的撕心裂肺。

村上纱织眼中的光芒，迅速黯淡下去。

她的野心，她的算计，她对权力的无限渴望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这冰冷无情的刀锋下，化作了镜花水月的泡影。

直到最后一刻，她似乎才终于从对方那漠然的眼神中读懂。

在真正的神明面前，所谓的智慧与手段，根本无足轻重，不过是孩童自作聪明的滑稽把戏。

扑通。

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，在冰冷的甲板上，留下一滩迅速扩大的、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雪城八龙剧烈地喘息着，像一头刚刚结束血腥捕猎的野兽。

他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自己的，还是那个曾经让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的。

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，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、不住颤抖的双手。

复仇的快意在达到顶点的瞬间，便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麻木。

他报仇了。

然后呢？

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曾让他魂牵梦萦的女人。

仅仅是为了……换取一个成为另一条狗的资格。

这个残忍的认知，像一把无情的铁钳，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，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。

但他没有时间去品味这份屈辱。

因为那道神魔般的目光，已经平静地落在了他的身上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。

雪城八龙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，瞬间从那份空洞中清醒过来。

他丢掉手中的长刀，发出“当啷”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
他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污，就那样以一种比之前更加卑微、更加彻底的姿态，重新跪倒在云竹的面前。

他匍匐着，爬行着，双手高高举起，掌心之中，托着一枚散发着莹莹白光的、月牙形状的勾玉。

“八尺琼勾玉”。

虽然只是战败后仿制的赝品，却是大和城最高指挥权限的象征。

“主……主人。”

雪城八龙的声音，沙哑得如同被无数砂纸反复打磨过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意的、深入骨髓的顺从与敬畏。

“这是大和城的控制核心，从今天起，它……还有我这条贱命，都属于您。”

他将勾玉高高举过头顶，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甲板上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一尊忏悔的雕塑。

甲板上死寂一片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化不开。

那些幸存的长老和护卫，看着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招来神罚。

云竹的目光，在那枚所谓的“八尺琼勾玉”上停留了不到一秒，便漠然移开。

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。

这种程度的符文科技，在他的“创世面板”面前，简陋得如同孩童的涂鸦。

真正的掌控，从来都不是依靠这种脆弱的外物。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尖之上，一缕比黑夜更加深邃、更加纯粹的黑气，悄然凝聚。

那黑气之中，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无声哀嚎，又仿佛蕴含着来自九幽地府最古老的死亡法则。

“九幽魂印”。

来自九幽镇狱塔的绝对奴役烙印，一旦种下，便永世不得背叛。

“抬起头。”

云竹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
雪城八龙身体一僵，不敢有丝毫犹豫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缓缓抬起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。

他看到了那点黑气。

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，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，让他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冻结。

他想躲，想逃，想尖叫。

但云竹的目光，像两座无形的大山，将他的一切念头、一切动作，都死死地钉在了原地。

嗤。

云竹屈指一弹。

那缕黑气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，无视了所有物理阻碍，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，瞬间没入了雪城八龙的眉心。

“呃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