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“;”。
如同一个程序员,在一段天衣无缝的代码末尾,敲下了一个画蛇添足的分号。
轰————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整个真言法阵的能量流,在这一刻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大崩溃。
所有的能量都失去了控制,如同脱缰的野马,在法阵内部疯狂冲撞,逆流,彼此湮灭。
那些由法则构成的金色符文,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数据,疯狂闪烁,扭曲,最后在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哀鸣中,寸寸碎裂!
“神盾堡”内部,主持法阵的数十名长老,身体同时剧震。
噗!
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恐惧。
法阵,被破了。
不是被强行摧毁。
而是……自己崩溃了。
那种感觉,就像他们精心打造的一柄绝世神兵,在挥出的瞬间,自己从内部瓦解成了最原始的铁水。
这种修改世界底层规则般的手段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。
云竹没有理会那些人的惊骇。
他只是平静地打开了一道空间之门。
“吼!”
一声震彻混沌的龙吟,响彻星海。
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“神盾堡”的九界暴君龙,缓缓从空间之门中探出了它那狰狞而威严的头颅。
暗金色的龙鳞,仿佛由恒星内核的物质铸就,散发着沉凝厚重的光泽。
更可怕的,是它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、不含一丝杂质的神话级云氏血脉威压!
威压如海啸,如天倾,瞬间笼罩了整座“神盾堡”。
堡垒内,所有风云岛的后裔,无论是在操控炮台的士兵,还是在闭关的长老,在这一刻,都感到自己的血脉,自己的灵魂,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。
操控台前,一名年轻士兵手中的灵能枪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双膝发软,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。
闭关室内,一位天王级的长老猛然睁眼,他腰间的佩剑剧烈嗡鸣,不是因为战意,而是因为遇到了血脉源头的君王,发出了臣服的悲鸣!
那是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、无法抗拒的臣服感。
仿佛他们的生命层次,在对方面前,低了整整一个维度。
他们的力量,他们的血脉,在这股威压面前,就像是溪流遇到了汪洋大海,萤火遭遇了皓月当空!
就在这时,一道苍老、枯寂,却又如深渊般浩瀚的意念,从“神盾堡”的最深处苏醒。
一位身穿灰色麻衣,身形枯槁,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老者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堡垒之外,直面着那庞大的龙首。
他就是这座堡垒的最高指挥官,那位仅存的半步神魔级的大长老。
他的目光浑浊,仿佛承载了万古的疲惫,径直穿过巨龙的威压,落在了云竹的身上。
他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最终,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了几个如同岩石摩擦般沙哑的字。
“云霆……的儿子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堡垒解除所有警戒。
他承认了云竹的身份。
“少主。”
云竹收回了大黄,身影一闪,出现在大长老面前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客套,直接切入了主题。
“我母亲,在哪?”
大长老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迎接云竹的,并非亲人团聚的温情。
而是比这混沌死海还要冰冷的事实。
““神盾堡”,既是长城,也是囚笼。”
大长老缓缓转身,指向堡垒最深处那个被重重法则封印的核心区域。
“我们在此守护一道封印,防止它被深渊侵蚀、利用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,说出了让云竹如坠冰窟的真相。
“那道封印的核心,就是你的母亲,云梦清。”
一瞬间,世界失去了声音。
云竹的身体,在这一刻,彻底僵住。
他脑海中所有的思绪,所有的计划,所有的期盼,都在这一句话下,被碾得粉碎。
那颗驱动他穿越无尽维度、历经生死来到此地的心脏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从胸膛里活生生掏了出来,然后狠狠捏爆。
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、无限坠落的麻木。
“寰宇编辑器”的权限界面在他意识海中疯狂闪烁,无数数据流奔涌,试图解析、定义眼前这个“问题”,然后给出一个“解决方案”。
“解析目标:封印。”
“解析目标:云梦清。”
“逻辑冲突:目标‘云梦清’与‘封印核心’概念绑定。”
“指令:解除绑定。”
“反馈:权限不足。此绑定涉及更高维度的因果律,非本世界权限可修改。”
“指令:强行破除封印。”
“模拟结果:封印崩溃,归墟与深渊通道将彻底洞开,预计3.7秒后,深渊主力将降临双星世界,世界毁灭概率99.99%。”
编辑器给出了冰冷而理性的答案。
而这些答案,每一个字,都化作最恶毒的刀刃,凌迟着他的灵魂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母亲的坐标会如此痛苦。
因为她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作为抵御深渊的活祭品,被无尽的法则撕扯、消磨。
不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。
大长老那不容置疑的、如同最终审判般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“你可以留在这里,与我们一同对抗深渊。”
“但,你绝不能靠近封印。”
“更不许,尝试解救她。”
“否则,你将是整个世界的罪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