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的母亲,云芊寻。
她目睹了丈夫的牺牲,没有崩溃,没有哭嚎。
她只是安静地、一步一步地,走向那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锁。
仿佛,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归宿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滚烫的锁身,就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。
然后,她回头,望向“神盾堡”的方向,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,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未来。
一道温婉到极致,却又决绝到极致的意念,响彻在记忆水晶之中。
“告诉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“这不是囚笼,是我的选择,是我的荣耀。”
“不要来救我……”
“来……代替我。”
说完,她毅然转身,将自己那由风云岛最纯粹圣女血脉构筑的身体与灵魂,毫不犹豫地、完全地,融入了那把巨锁之中。
嗡——!
如果说,云霆的神躯是“锁”。
那么,云芊寻的灵魂,就是驱动这把巨锁运转的,永恒的“钥匙”!
随着她的融入,整座创世之锁光芒大放,其上的神纹仿佛活了过来,将整个位面节点彻底封死。
她,成为了这座封印的一部分。
成为了丈夫墓碑上,那个永恒的守望者。
……
云竹的意识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弹出了记忆水晶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险些站立不稳。
他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母亲的坐标,会传来那么剧烈的痛苦。
因为她每一分,每一秒,都在作为抵御深渊的活祭品,被无尽的法则与深渊之力双重撕扯、消磨。
她不是被囚禁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灵魂,为整个世界续命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、足以压垮神魔的悲恸与矛盾,化作两座无形的大山,死死地压在他的心脏上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救她?
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他意识海中的“寰宇编辑器”就自行给出了冰冷无情的答案。
没有繁复的数据,只有两个血红的结论,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之上。
“指令一:解除“云芊寻”与“封印核心”的绑定。”
“反馈:权限不足!该绑定涉及‘守护’与‘牺牲’之因果律,超越本世界权限!”
“指令二:强行摧毁“创世之锁”。”
“反馈:世界毁灭倒计时:3.7秒!”
救她,就等于亲手毁掉父亲以生命铸就的墓碑。
救她,就等于亲手碾碎母亲引以为傲的荣耀。
救她,就等于亲手打开深渊的大门,将两个世界亿万生灵,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
他那足以洞悉世界本源、修改现实法则的冰冷理智,在这一刻,与他为人子的炽热情感,发生了最残酷的冲撞。
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、无限坠落的麻木。
他一路走来,披荆斩棘,弑神灭佛,自以为早已将命运牢牢攥在手中,可到头来,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连选择权都没有的死局!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
大长老那枯寂的声音,再次响起,像是在这片死寂中,敲下了最后一颗棺材钉。
“我们之所以对你如此警惕,不仅仅是因为欺诈魔的伪装。”
“更是因为,圣女的血脉与封印绑定,任何过于强大的同源血脉靠近,都会加速封印本源的能量消耗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、不带任何怜悯的语气,做出了最终的宣判。
“少主,你的到来,对封印而言,不是援助。”
“是……负担。”
负担。
这两个字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云竹紧绷的神经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瞳孔中,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痕迹,无尽的悲恸与狂怒从中喷涌而出!
轰!!!
一股无法控制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,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狠狠撞在金属通道的墙壁上!
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,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,无数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!
然而,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,即将被无尽的痛苦与矛盾彻底吞噬的瞬间。
呜——————!!!
一道凄厉到极点、仿佛要撕裂灵魂的最高警报,猛然响彻了整座“神盾堡”!
刺眼的红色光芒,将每一条通道都染成了血色!
主控室内,一名负责侦测的长老脸色惨白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。
“警报!最高等级警报!”
“侦测法阵显示……在归墟死海的尽头……”
“一支……一支数量无法统计的深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更加庞大、更加贪婪、更加恐怖的意念,就已经如同亿万吨的海啸,狠狠地撞在了“神盾堡”的能量护盾之上!
那意念没有咆哮,没有威吓。
它化作一道黏腻而邪异的低语,绕过了所有的防御,直接响彻在云竹的灵魂最深处,带着一种找到失落珍宝的无上喜悦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
“钥匙……那甘甜、芬芳的味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