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点。
一个由纯粹“终结”构成的绝对黑暗的点。
它从比深渊更深邃的维度射出,无视了距离与时间,更无视了法则与因果。
它只是出现,然后便已抵达。
由风云岛残存战士的生命与忠诚铸就的守护之墙,在这道代表着“终结”概念的攻击面前,连一瞬间的阻碍都算不上。
光束的边缘仅仅是掠过。
近半数燃烧着璀璨生命之火的战士,他们的身躯、他们的灵魂、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,都在这片混沌虚空中被悄然抹除。
没有化为灰烬。
没有能量的逸散。
他们就那样消失了,仿佛从未在这段悲壮的历史中留下任何笔触,被从世界的“记录”中彻底删除。
“吼!!!”
大长老枯瘦的身躯,在这绝对的死亡面前,爆发出此生最后,也是最耀眼的光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瞳,死死盯着黑色光束后方,那个盘膝而坐的孤高身影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将一切都押上去的疯狂与期盼。
“为了……少主!”
他发出最后的,响彻灵魂的咆哮。
他燃烧了自己残存的生命,燃烧了自己的神魂,燃烧了自己作为风云岛大长老存在的最后一丝意义。
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面巨大的、铭刻着风云岛万年不屈战意的血色盾牌,不自量力地,却又无比决绝地,横亘在云竹身前。
在血盾彻底成型的刹那,他的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但在那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,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贯穿古今的紫金色数据流,在那个年轻人的背后,重构了整个世界的法则。
他看到了……希望。
血盾,只为争取那微不足道的,零点一秒。
……
云竹的意识,此刻正站在一扇门前。
一扇巨大到无法形容,沉重到仿佛承载着诸天万界所有因果的门。
门后,就是神魔之境。
是法则的海洋,是权柄的开端,是真正意义上从“棋子”到“棋手”的蜕变。
他伸出手,用尽全力去推。
门,纹丝不动。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滞涩感,如同一把无形的枷锁,死死锁住了这扇门,也锁住了他通往更高维度的道路。
是之前,因为感应到母亲气息而心神失守时,留下的破绽。
是心魔。
门的表面,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。
一幅无比清晰,无比残酷的画面,缓缓浮现。
是他的母亲,云芊寻。
她被禁锢在那燃烧着金色神火的创世之锁中,精致的脸庞因为无尽的痛苦而扭曲,灵魂在深渊之力与世界法则的双重撕扯下,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那份痛苦,通过血脉的共鸣,化作最尖锐的钢针,狠狠刺入云竹的灵魂。
一个声音,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响起,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,那声音甚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放弃吧。”
“你的努力毫无意义,你看到的,族人的牺牲也毫无意义。”
“只要打开封印,摧毁这一切,你就能和她团聚。”
“你将获得她血脉中最原始的圣女之力,再融合你父亲的神魔之躯,你将超越一切,成为新的主宰……”
云竹静静看着那幅令他肝肠寸断的景象。
听着那直指他内心最深处渴望与痛苦的魔音。
他的神情,却在那极致的痛苦中,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。
“我的母亲,以身为囚笼,守护世界,那是她的荣耀,是她的选择,是伟大而非弱小。”
“我的父亲,以身为墓碑,镇压深渊,那是他的牺牲,是他的决意,是悲壮而非失败。”
“他们用自己的方式,走完了自己的路。”
“而我的路……”
云竹抬起手,凝聚起自己全部的精神意志,那只拳头闪耀着前所未有的纯粹光芒。
那只拳头,并非轰向那扇禁锢着他的巨门。
而是狠狠地,毫不犹豫地,砸向了门上那幅不断播放着母亲痛苦,以此来动摇他心神的幻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