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流星划破混沌死海的永恒死寂。那是骸骨魔神安德列的死亡轨迹,挟着无尽怒火与贪婪。
它庞大的白骨之躯在虚空中拉出延绵数万米的法则断层,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空间哀鸣与崩塌,连宇宙都在畏惧这尊死亡化身的怒火。
它魂核里两团幽蓝色火焰,此刻燃烧着极致贪婪与快意。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遁光。
那只该死的蝼蚁就在前方。
他气息紊乱,遁光黯淡。显然在先前极限游击战中已是强弩之末。
“神盾堡”内,零星的炮火再次亮起,徒劳地向着这片虚空倾泻着最后的能量,试图为他们的少主提供一丝掩护。
在安德列眼中,那不过是濒死者最后的痉挛,是这出复仇戏剧中最无力的点缀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它已经能清晰地“看”到云竹那张因重创而失却血色的脸,甚至能感受到他灵魂中那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一抹绝望。
胜利,唾手可得。
安德列高高举起手中的白骨巨镰,其上亿万怨魂的嘶吼汇聚成足以斩碎星辰的死亡法则。
这一击,它要将这片空间连同那可悲的堡垒,一并斩成宇宙的尘埃。
它要让那道由云霆神躯铸就的封印,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脉在无尽痛苦中被彻底抹除,化为虚无!
可就在巨镰即将挥落,死亡法则攀升至顶峰的前一刹那。
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,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身。
脸上所有伪装的苍白、虚弱与绝望,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非人的、绝对的、如同宇宙真空般冰冷沉寂的平静。
他那双瞳孔,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由无穷无尽的紫金色数据流构成的漩涡,漠然地倒映着魔神那错愕的魂火。
哪里还有半分重伤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
安德列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刹那的凝滞。
神魔本能传来致命预感,像亿万淬毒钢针刺入它灵魂深处。
陷阱!
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已经晚了。
“九幽。”
云竹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,如同对一个既定事实的最终宣判。
轰隆————!!!
一座通体漆黑、散发着镇压万古洪荒气息的九层石塔,在他身后轰然显现,撑开了这片混沌时空!
塔身之上,无数玄奥繁复的符文锁链流转不息,仿佛承载着一个亡灵世界的全部重量与规则。
塔门洞开!
从中涌出的并非是那足以淹没星海的亡灵天灾洪流。
而是一个深不见底、不断旋转、散发着无穷吸力的灵魂漩涡!
漩涡的核心深处,一道更加恐怖、更加邪异的魔神气息一闪而逝,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蔑视。
那是被镇压在塔内,早已与九幽本源部分相融的,噬魂魔主!
两股同源又截然不同的神魔之力,在云竹的精妙操控下完美交织,形成了一张专门针对灵魂的、无法挣脱的天罗地网。
“吼!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,“神盾堡”那残破的城头之上,大长老那枯瘦的身影傲然而立。
他毫不犹豫地燃烧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,将所有力量注入堡垒的扩音法阵,发出最后的咆哮。
“为了少主!”
“开火!!!”
残存的所有炮火,所有还能移动的战士,将自己的一切都化作了这最后一击的燃料。
这次攻击的目标,并非是安德列那坚不可摧的魔神之躯。
而是它周身所有的退路!
无数道光束与法则攻击,以前所未有的精准度,瞬间封死了它所有可以闪避、传送、乃至撕裂空间的空间节点!
“不!!!”
骸骨魔神安德列发出了惊怒到极致的尖啸,它魂火剧烈摇曳,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。
它终于明白,对方之前所有的游击、骚扰,甚至那次堪称自杀的湮灭潮汐,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铺垫!
为了解析它的核心,为了计算它的轨迹,为了将它一步步引入这个早已布置好的绝杀之局!
它试图引爆部分身躯,强行挣脱这空间的封锁。
但九幽镇狱塔的灵魂漩涡,已经如同最高权限的指令,死死锁定了它头骨之内,那团作为核心枢纽的“魂火王座”!
嗤嗤嗤——
构成它庞大魔神之躯的亿万骸骨开始剧烈地颤抖、分离。
那些被它以死亡法则强行束缚在骸骨之中的强大怨魂,此刻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归宿,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黑色烟气,不受控制地被从骨骼中活生生抽出!
它们发出解脱般的欢愉嘶鸣,争先恐后地汇入那道通往九幽的灵魂洪流。
安德列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釜底抽薪。
它庞大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、崩溃。
它赖以存在的基础,正在被活生生地剥离、吞噬!
云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那双流淌着紫金色数据的眼眸中没有半分喜悦,只有绝对的理性与冰冷。
当安德列最后一丝怨魂被九幽镇狱塔彻底吞噬消化。
那庞大的骸骨之躯轰然解体,化作漫天骨粉,飘散于混沌死海之中。
一代深渊魔神,陨落。
然而,还不等“神盾堡”内的族人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。
整个世界,停滞了。
时间、空间、光线、能量、思维……
一切的一切,都在这一瞬间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神盾堡”内,大长老那因燃烧生命而显得亢奋的脸凝固了。
通道中,一名正要振臂高呼的年轻士兵张大的嘴巴定格了。
宇宙中,飞扬的骨粉,尚未消散的炮火余光,全都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标本,静止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