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的死寂,重新降临。
那束由纯粹“终结”概念构筑的黑暗光束,连同其背后那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恐怖意志,一并化作了虚无。
时间恢复了流淌。
空间停止了哀鸣。
先前被主宰意志所冻结的一切,都从一场冰封万物的噩梦中苏醒,茫然而迟滞地恢复了运转。
“神盾堡”内,幸存的战士们大口喘息着,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升起,就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伤所淹没。
飘扬的骨粉继续飘散。
尚未熄灭的炮火余光,如同宇宙中最后的烛火,仍在顽强燃烧。
它们映照出的,不再是绝望的战场,而是一片绝对的、令人敬畏的静谧。
云竹悬浮于虚空之中。
他周身环绕着一圈初生的、无比稳固的秩序法则。
那些紫金色的法则光带如同温顺的星辰,拱卫着它们的君王,将归墟的混沌排开万里。
他抬起手。
他没有望向那正在混乱中缓缓退去的深渊残余舰队,那些残兵败将已不配得到他的注视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这片战场上,那些因守护而消逝的,一个个空无一物的坐标点。
他眼中的神性光辉褪去,重新染上了一丝属于人的、深沉的悲悯。
他手掌轻轻挥落。
“归来。”
一声轻唤,化作无法抗拒却又无比温柔的法则律令。
无数星星点点的灵魂碎片,从混沌死海的各个角落,从那些被抹除的因果缝隙中,被一股至高的力量牵引而来。
它们是风云岛的族人。
是在刚才那场不对等的守护中,被主宰意志从根源抹除的忠魂。
他们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骸,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近乎消散。
云竹没有尝试复活他们。
生命与死亡的规则,即便对他而言,也同样神圣,不可轻易僭越。
他只是以新晋神魔的无上权柄,将这些破碎的、即将消散的灵魂碎片,一片片地重新聚合。
他为他们拂去归墟的尘埃,那尘埃沾染着宇宙坟场的死寂。
他为他们抚平被法则撕裂的创伤,那创伤铭刻着主宰的漠然。
一座古老而威严的石塔在他身后无声浮现。
九幽镇狱塔。
塔身之上,一座从未有过的、闪耀着圣洁与庄严光辉的殿堂,在第九层之上,悄然洞开。
它并非由砖石构筑,而是由纯粹的“守护”与“荣耀”概念交织而成,殿堂的牌匾上,三个由法则之力雕琢而成的大字熠熠生辉。
“英灵殿”。
“英灵不朽,功绩永存。”
云竹将这些完整的灵魂,亲手送入其中。
大长老的灵魂第一个进入,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竹,那张枯槁的脸上,露出了欣慰而无憾的笑容,随后转身,迈入了永恒的荣光。
在那里,他们将摆脱轮回的痛苦,化为不朽的英灵,获得永恒的安宁与荣耀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终于转身。
他的目标,是这片混沌死海的最深处。
是那座由他父亲的身躯所化作的“锁”,与他母亲的灵魂所驱动的“钥匙”,共同构筑的、守护了世界十年的最终封印。
“永恒守望”。
他迈开了脚步。
没有撕裂空间,没有动用任何神魔伟力。
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,行走在归墟的虚空之中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那狂暴、混乱、足以撕碎领主阶强者的维度乱流,便会自动平息,化作一条平坦、稳固的星光大道。
他的意志,正在重构这片无序之地的局部规则。
终于,他来到了那座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宏伟封印之前。
燃烧着金色神火的创世之锁,依旧死死地贯穿着整片时空,散发着属于云霆那不屈而悲壮的气息。
锁的核心,那道被禁锢了十年的倩影,依旧在承受着无尽的撕扯与煎熬。
云竹伸出手。
他的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一场沉睡了十年的梦。
他的指尖,轻轻地,贴在了那冰冷而又滚烫的封印之上。
血脉相连的温暖,与法则撕裂的剧痛,在同一时间化作亿万道数据流,疯狂涌入他的神魂。
他闭上了双眼。
没有言语。
他将自己从穿越开始的全部经历,将蔚蓝星的挣扎求生,将未央星的步步为营,将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屠神之战,将自己最终的晋升与抉择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化作了一道最纯粹、最没有保留的意念洪流,如同一条温柔的时光长河,缓缓注入了封印的核心。
注入了他母亲那早已不堪重负,仅凭一丝执念支撑的灵魂深处。
封印,轻微地颤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