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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周山”号，最高指挥室。

当古神那冰冷无情的“交易”和深渊魔主那充满恶意的嘲笑，通过实时画面传回时，之前因神迹而点燃的万丈豪情，被一盆来自九幽深处的绝对零度冰水，从头到脚浇得干干净净。

“一……一半的生灵？”

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嘴唇剧烈哆嗦着，手中的数据板滑落在地，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
“疯了！这些怪物都疯了！它们把生命当成什么了？！”一名年轻将领双目赤红，几乎要捏碎面前的合金桌面。

“跟它们拼了！陛下能抹除一个，就能抹除五个！”

“闭嘴！”秦将军发出一声怒喝，声音里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沉痛，“陛下那一击代价何其巨大！你以为那是可以随意动用的力量吗？那是我们在透支我们文明的未来！是在燃烧陛下的生命！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，后勤部长瓦列里，一个以精准计算着称的前欧陆联盟官员，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。

“诸位……或许……我们应该抛开情绪，用最绝对的理性来看待这个……选项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。

“根据战力模型推演，我方对抗五位神魔级存在，胜率为零！是绝对的、没有任何侥幸的零！这意味着，如果我们选择拒绝，最终的结果将是百分之百的灭亡。”
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“用百分之五十的牺牲，去换取文明火种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……从文明存续的最高利益角度出发，这并非‘选择’，而是我们唯一的生路。从数学上讲，这是……最优解。”

“你放屁！瓦列里！谁是那个‘牺牲’？是你吗？还是你的家人？！”一名将领拍案而起。

“这是背叛！是对陛下意志最可耻的背叛！”

“不！”瓦列里激动地反驳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“这是为了保存文明的火种！难道你们想看着所有人，包括你们的家人，我们的孩子，都死在这些怪物的口中吗？！难道绝对的毁灭，就比忍痛割舍更高尚吗？！”

他的话，如同一颗剧毒的种子，让指挥室内不少人的眼神开始动摇，呼吸变得粗重。

信任，正在崩塌。

文明的道德底线，正在被绝对的绝望所撼动。

祝南城始终没有说话。

他静静地看着光幕，看着那两尊漠然的古神，看着那两位陷入死地却依旧背靠彼此、如利剑般挺立的兄弟，看着指挥室内这一张张因恐惧、私心和挣扎而扭曲的脸。

他的脑海中，闪过云竹在踏入归墟前，那平静却重如泰山的嘱托。

（“祝哥，以后……就拜托你了。记住，我们奋斗至今，不是为了让任何人，成为可以被牺牲的、冰冷的数字。”）

祝南城缓缓地，摘下了自己的眼镜。

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，一丝不苟地，极其缓慢地，擦拭着镜片。
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，让整个指挥室的嘈杂、混乱与恐慌，渐渐平息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。

他擦去的，仿佛是沾染其上的所有软弱、犹豫与污秽。

当他重新戴上眼镜。

镜片后的世界，重新变得清晰、纯粹。

祝南城的目光，也重新变得冷静，甚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性的温度。

他走到指挥室中央，启动了最高权限。

一道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响彻全场：

“拂晓帝国最高法典，第一章，第一条：任何个体，无论强弱，皆为帝国之基石，神圣不可侵犯。”

祝南城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声音不大，却蕴含着足以镇压一切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
“我，祝南城，以双星共和国代总长的名义，在此宣布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脸色瞬间煞白的瓦列里，以及所有眼神动摇的人。

“否决‘献祭’提议。”

“拂晓帝国，从不牺牲任何一个同胞。”

“这是陛下的意志，是共和国的立国之基，也是我祝南城，不可动摇的底线。”
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审判的铁锤落下！

“任何以‘牺牲’为名的决策，皆被定义为——叛国！”

他以雷霆手段，强行斩断了内部分裂的所有苗头，随后转向全息通讯界面，声音穿越万里，直接传达到了阿托亚大陆那两名绝境中的战士耳中：

“燕峰，林啸。”

“我代表共和国，代表人类文明，拒绝这份带血的‘仁慈’。”

“准备战斗。”

祝南城的声音平静而决然，仿佛在下一盘必输的棋，却依旧要落下那惊天动地、逆转乾坤的一子。

“我们……直面一切！”

前无生路，后有追兵，人类拒绝了古神，彻底与所有神魔级存在为敌。

阿托亚大陆上，燕峰与林啸听到这个答案，非但没有绝望，反而同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。

这，才是他们的帝国。

这，才是他们值得为之献上一切的文明。

文明的火种，或许微弱，但它将在无尽的黑暗中，燃尽最后一丝光亮，照彻神魔的眼瞳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