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南城站在指挥室的中央。
他的身影被巨大的全息星图光芒吞没,显得格外孤单。
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肩上,而世界,正在从指缝间无可挽回地崩塌。
他面前的光幕中,代表着共和国至高算力的“真理法典”核心,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,蓝色的数据流瀑布几乎沸腾。
无数条战术路径被生成,光芒亮起,又在不到万分之一秒内黯淡,归于死寂。
投入“上帝之杖”天基武器饱和打击。
推演画面中,那贯穿天地的钨杆洪流在接近阿托亚大陆的瞬间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,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返回发射轨道,画面化作一片代表自毁的雪花。
调动所有仙灵机甲军团进行斩首突袭。
星图上,代表机甲军团的金色箭头刚刚点亮,就在踏入神魔力场范围的瞬间,所有箭头的能量核心光芒被法则层面强制“熄灭”,变成了代表“死亡”的灰色。
派遣“远征号”主力舰队进行空间跃迁炮击。
锁定的目标坐标在神魔的意志下,如同水中的倒影,每一次充能锁定,都打向一片虚无的幻影。
一条又一条,一个又一个。
所有人类智慧与勇气所能构想的方案,在“真理法典”冷酷无情的推演中,都指向同一个冰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结局。
“生还率:0.0000%”
“文明延续可能性:0”
祝南城死死盯着那两个猩红的“0”,它们在他眼中不断放大,旋转,最后化作两只深渊巨兽的瞳孔,充满了无情的嘲弄。
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由纯粹逻辑构成的、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,空气被抽干,每一寸空间都在向内挤压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,当力量的差距跨越了维度,他引以为傲的智谋,便成了一个写在纸上、苍白无力的笑话。
他赖以成名的计算,在神只的游戏盘上,甚至没有资格成为一枚挣扎的棋子。
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无力。
是眼睁睁看着所有希望的灯火,在自己面前一盏盏熄灭,而他穷尽一生所学,也只能证明这黑暗是何等必然的酷刑。
他做出了拒绝“献祭”的决定。
他扞卫了陛下的意志与共和国的尊严。
可然后呢?
然后,他就要带领所有人,走向那个唯一且必然的终点——光荣的全员灭亡。
(云竹……我守住了底线,却守不住……我们的世界。)
祝南城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咔”脆响,一滴鲜血顺着紧握的拳锋,缓缓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溅开一朵小小的、绝望的花。
那是他第一次,如此痛恨自己的清醒。
……
阿托亚大陆。
空气不再是气体。
它变成了某种半凝固的、蕴含着无穷恶意的胶状物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混合着玻璃碴的浓痰,死死地包裹着燕峰与林啸。
那是两尊古神与两位魔神的意志,交织成的、绝对无法挣脱的囚笼。
林啸的“黑曜石号”机甲表面,一层层能量护盾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脆弱肥皂泡,刚一生成,便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而后无声湮灭,循环往复。
机甲的能量储备条正在以跳崖般的速度疯狂下降。
驾驶舱内,所有的屏幕都已漆黑一片,被更高维度的信息流冲垮,只有刺耳的、不成调的过载警报声,在死寂中奏响最后的倒计时。
“警告……外层装甲法则性侵蚀度百分之九十二……龙骨结构出现不可逆转的分子级扭曲……”
“警告……仙灵核心过载,预计二十九秒后……将强制进入自毁程序……”
林啸听着AI冰冷的宣判,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只是那操控着机甲的金属手指,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。
燕峰的情况更糟。
他的剑意被死死压制在体内,如同一头被囚禁的怒龙,无法透体而出。
那股来自泰坦巨猿的荒古意志,像一整片星空坍缩后的大山,镇压着他的神魂,让他连抬起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而九头蛇皇的死亡法则,则如亿万条无形的、冰冷的毒蛇,顺着他的毛孔钻入,贪婪地啃噬着他的生命本源。
他能清晰听见自己每一根骨骼在威压下呻吟、开裂的细微声响。
每一寸血肉,都在哀嚎着祈求臣服。
“林啸。”
燕峰通过最后的加密频道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我在。”
林啸的声音依旧沉稳,如同磐石。
“等下,我的机甲会选择超新星自爆模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