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。

概念与数据的洪流缓缓退去。

不再冲刷云竹的意识。

那尊万丈帝影消散了。

其余波仍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激起阵阵涟漪。

云竹的意识体恢复了原样。

只是轮廓变得黯淡。

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幻。

虚弱。

一种信息被巨量抽离。

这种空洞感盘踞在他的核心。

但这并不可怕。

可怕的是，他的思维模式正在变得陌生。

他试着去“回放”不久前的那一幕。

那是燕峰燃烧生命，决然出剑的画面。

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储存在他的记忆区。

每一帧都精准无误。

可那份本该随之而来的焦急与狂怒消失了。

那是一种足以烧穿灵魂的情感。

情感模块被暂时拔掉了插头。

他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什么。

却无法再次启动。

“‘守护’的体验，似乎让你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”

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“半身”在他身后悄然凝聚。

它的形态比之前凝实了许多。

它有一双漠然的紫金色眼眸。

里面的数据流转速度平稳而满足。

冰冷的意念直接在云竹的意识中响起。

“不过，你的人性，这个充满了逻辑漏洞的程序，确实比我想象的更有趣。”

“我开始……有点想搞懂你了。”

云竹没有理会。

他只是“看着”自己的双手。

那双手曾经一指抹杀神魔。

也曾经无力地看着兄弟赴死。

借用“神”的力量，代价远比想象的更沉重。

它并非一次性的消耗。

而是一种持续的、无声的侵蚀。

在不知不-觉中。

他变得越来越像身后的那个怪物。

一个绝对理性的怪物。

……

阿托亚大陆。

“不周山”号的舰首装甲被烧得一片赤红。

它正在撕开古神残余的法则力场。

庞大的钢铁舰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每一次剧烈震颤，都代表着海量护盾能量被蒸发。

“警报！前方出现高强度空间扭曲带！是泰坦巨猿沉睡时无意识散发的力场！”

“偏转护盾功率拉到百分之一百二十！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抗冲击岗位！”

舰桥之上。

祝南城双手撑着冰冷的指挥台。

他镜片后的双眼，死死锁定着主屏幕。

那里是一片混乱的红色数据。

他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通讯响起。

传遍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。

“燕峰！林啸！”

“在！”

两道截然不同的回应，同时从通讯频道中传来。

燕峰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。

林啸的声音则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
“舰队会在三分钟后，给你们清理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登陆场。”

祝南城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只有计算机般的精准。

“任务目标，登陆后，不惜任何代价，向坐标‘沉睡山脉’突进。”

“找到‘钥匙’，或者任何与‘钥匙’相关的东西。”

“收到！”

通讯切断。

祝南城缓缓站直。
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。

镜片反射着控制台冰冷的光。

“秦将军。”

“司令，我在。”

秦将军的身影，出现在一侧的通讯光幕上。

“‘上帝之杖’，授权发射。”

秦将军的身影猛地一顿。

那不是普通的武器。

那是拂晓帝国的最终底牌。

它悬挂于蓝星同步轨道之上。

是云竹亲手部署的天基动能武器系统。

足以一击抹平大陆板块。

“司令，现在动用‘上帝之杖’，会不会……”

“它只是个大号的开罐器。”

祝南城打断了他。

“我们的目标，不是杀伤，是破防。用最纯粹的物理规则，去冲击那头畜生不讲道理的神秘力场。”

“这是陛下教我的，对付疯子，就要比它更不讲理。”

秦将军沉默了片刻。

他随即挺直身体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“是！‘上帝之杖’，进入最终发射序列！”

三分钟后。

在遥远的宇宙深空。

一道巨大的钨合金棒无声地脱离了轨道平台。

它的直径超过百米。

它在与大气层的剧烈摩擦中。

燃起一片炽白光焰。

那光焰足以熔化万物。

它的目标并非泰坦巨猿化作的山脉本体。

而是山脉前方的一片空地。

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。

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极致的死寂。

紧接着，整片大陆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。

狠狠地往下按了一下。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迟来的声浪化作冲击波横扫千里。

这股力量足以毁灭一切。

泰坦巨猿沉睡的力场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“凹陷”。

它在这股纯粹到极点的物理动能面前剧烈波动。

就是现在！

数十道身影从“不周山”号的甲板上弹射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