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府。
风雪中,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覆满白头。
那扇朱漆大门,今日中门洞开。
门房老远就看见了那匹疯了似的快马,扯着嗓子高声唱喝:
“小公爷回府——!”
张之极勒马,翻身落地,动作一气呵成。
他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,抬头看着那熟悉的府门,看着那高悬于上的“英国公”金字牌匾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出征时,身后跟着两百名看着他长大的亲兵家将,个个生龙活虎,那是英国公府的精锐。
而今归来。
身后只有漫天的风雪。
孑然一身。
他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,大步跨过门槛。
本以为府中会是一片愁云惨淡,药味弥漫。
可刚转过照壁,还未踏入中堂,里面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咆哮。
“极儿回来了?快!派人去请孙伯雅!就说今日家宴,有好酒!”
“老子又没出门!他娘的,这几个月在家里憋都憋出病来了!再不喝酒,这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!”
张之极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
这声音……
声音洪亮如钟,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。
这哪里像是一个病入膏肓之人?
一旁的管家早就候着了,见张之极愣在原地,连忙躬身小跑过来,脸上是一种既尴尬又讨好的笑。
“小公爷,您可算回来了。公爷……公爷他……”
“父亲病了?”张之极指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,满脸错愕。
管家苦着脸,把声音压得极低:“公爷说他病了,那就是病了。太医来瞧过,说是……说是‘积劳成疾,心火郁结’,得……静养。”
说到最后两个字,管家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。
张之极念头一转,眉头便紧紧锁起。
他没再多问,快步走进中堂。
只见堂内暖意融融。
那张巨大的楠木桌案旁,英国公张维贤正盘腿坐着,一只脚踩在凳子上,手里捏着一颗黑子,正对着棋友——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幕僚吹胡子瞪眼。
看到张之极进来,张维贤的手在半空顿住。
棋子落入棋盒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嗒”。
老国公慢慢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张之极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老了。
头发几乎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。
但那双虎目,依旧精光四射,透着一股能压住千军万马的威严。
他身上,没有半分病容。
“父亲……”
张之极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声。
他几步冲上前,单膝跪地,也不顾地上寒凉,伸手就要去抓父亲的手腕探脉。
“信中不是说卧病不起吗?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张维贤被儿子这一抓,先是一愣,随即手被烫到似的,猛地一甩手,瞪眼骂道:
“你他娘的!一回来就咒你老子死是吧?”
骂归骂。
老国公的目光,牢牢粘在儿子身上,上上下下,一寸寸地打量。
看着那张被风沙刻满痕迹的脸,看着那双布满厚茧的手。
张维贤眼中满是欣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