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付东番,手段要更柔,要像春雨,润物无声地渗透进去。”
“铁锅、布匹给足了,他们就会视大明为父母。再派儒生去开蒙,设学堂,教汉话,习汉礼。不出三代,这世上,便再没有什么西拉雅人、麻豆社。”
“只有我大明,耕读传家的东番百姓。”
他掷下笔,语气不容置喙。
“传朕口谕,内阁即刻拟旨!东番设府置县,划入福建,擢福建巡抚督办,不得有误!再发一道明旨,晓谕福建、广东两省,凡无地、少地之民,愿渡海开垦者,官府发船发种,所获田亩,待遇等同辽宁!”
“朕要让那海峡对岸,十年之内,遍地炊烟,处处汉音!”
君臣二人正沉浸在这开疆拓土的宏图伟业中,殿外小太监的通传声,打破了暖阁内的气氛。
“启禀皇上,礼部尚书周延儒,有要事求见。”
朱由检心情极佳,长袖一挥。
“宣。”
片刻后,周延儒快步入内。
他今日的神色,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那张惯于在朝堂上引经据典、从容不迫的脸上,恭谨依旧,眉心深处,却锁着一团化不开的惊疑。
“臣周延儒,叩见陛下。”
“周爱卿平身。”
朱由检端起温热的参茶,惬意地抿了一口。
“可是为了年底各国朝贡之事?朕记得,安南、琉球的使臣,这几日该到了吧。”
周延儒站直了身子,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呈上礼单,而是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圣明,确是安南国的使臣到了。”
他顿住,忙着斟酌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朱由检放下茶盏,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只是这安南使臣,并非来报喜,亦非单纯进贡。”
周延儒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正使,是安南权臣郑氏的心腹。他言道,有天大的事,必须当面泣血上陈,恳请天朝做主。”
“天大的事?”
朱由检身体向后,靠在宽大的龙椅上,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安南那点破事,他一清二楚。
“说吧,那郑氏又想要什么?”朱由检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“是想求朕赏他几门红夷大炮?”
周延儒咽了口唾沫,抬起头,神色凝重。
“陛下,郑氏使臣泣告……安南黎氏王族,阖族上下,突发恶疾。”
“哦?”
朱由检神色不动,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茶沫。
“人有旦夕祸福。黎氏国主若是薨了,便按我大明册封的祖制,从其子嗣里择贤而立。这等事,也配称‘天大’?”
周延儒的额角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喉结滚动,接下来的话重若千斤。
“陛下……问题就在于此。”
“郑氏使臣称,那恶疾……来势之凶,匪夷所思。”
“黎氏一族,上至国主黎维祺,下至襁褓中的世子、旁支的宗亲……于一夜之间,尽数染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