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转过身,看着窗外已经放晴的天空,声音悠远有力。
“咱们这边,是阡陌纵横,炊烟袅袅,有地种,有饭吃,有暖炕睡。”
“他们那边,是冰雪覆盖,啃着树皮,穿着兽衣,活得不如一条狗。”
“只要‘辽宁’变成了‘塞上中原’,日子过得比关内还红火。”
“要不了十年,不用朕的大军去打,那些残存的部族,自己就会把多尔衮的人头砍下来,跪在朕的面前,只为求一口热汤喝。”
这就是阳谋。
是用煌煌大势,用先进的文明,去碾压,去同化,去吞噬。
许久,众臣齐齐躬身,恳切的呼喊,几乎要掀翻宫殿的屋顶。
“陛下圣明!此乃万世不拔之基!”
朱由检迎着殿外吹来的冷冽清新的空气。
他已经能想象十年后的辽东——
阡陌纵横,鸡犬相闻,学堂里书声琅琅。
那不再是蛮荒的战场,而是大明帝国一块崭新、温热、且坚不可摧的血肉。
次日,紫禁城的冬雪尚未化尽。
来自南方的捷报,带着融化坚冰的暖意,顺着漫长的驿道,八百里加急,滚烫地呈至御前。
乾清宫内,朱由检指尖下的奏折,纸页因主人的心绪而微微发颤。
“啪。”
他猛地合上奏折,在这空旷威严的大殿内来回踱步。
御用龙靴的靴底叩击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,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回响,为一副崭新的帝国版图,敲下定音的鼓点。
“红毛夷尽逐,赤嵌、热兰遮二城皆复!”
“从今往后,这东番岛,便真真正正是朕的后花园了!”
侍立在侧的王承恩,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,连忙奉上一盏滚热的参茶。
“恭喜皇上,贺喜皇上!唐王殿下此番犁庭扫穴,叫那些泰西蛮夷晓得了,什么是天威,什么叫龙鳞不可逆!”
“不。”
朱由检停步,接过茶盏,却未饮。
他转身,目光投向殿墙上那副巨大的《大明舆地全图》,目光越过宫墙,落到万里之外的碧波之上。
“这不仅仅是驱逐了一群红毛海盗那么简单。”
辽东的白山黑水刚刚染上大明的旗色,南疆的蔚蓝之海又献上了一座宝岛。
这江山,正在他手中,一寸寸地被重新锻造,淬火重生。
他走回御案,重新摊开那份捷报,修长的手指在“东番”二字上轻轻叩击。
“大伴,你看。”
“东番岛上,土着部落林立,今日畏威归附,明日便可能反复。若大军一撤,难保不会被其他西洋夷人,再钻了空子。”
王承恩躬身道:“皇上圣明,那依您之意……”
“照搬辽东之策!”
朱由检的眼中,闪动着一种名为“谋算”的光。
“辽东那套‘移星换斗,易血换髓’的法子,在东番一体适用。”
“但又有不同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轻轻点了点。
“辽东有建奴残部,那是心腹大患,需得恩威并施,刀子要永远磨得锋利。而东番,不过是一盘散沙,一群尚未开化的部落。”
朱由检提起朱笔,在铺开的宣纸上,力透纸背地写下“教化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