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岑娥的院子里,磨刀声便“霍霍”响了起来。
岑娥坐在小板凳上,对着一块油石,一下下地磨着把匕首。
那是霍淮阳曾放在她窗台的匕首,通体乌黑,黄铜护手。
岑娥用指腹轻轻试了试锋芒,将磨好的匕首,仔细地插进鲨鱼皮鞘,绑在大腿外侧,又用长裙遮得严严实实。
岑娥和康齐到酒楼时,后院里的三个汉子已经按照昨日的吩咐,准备妥当:“掌柜的,都备齐了。”
这三人是霍淮阳推荐的人,都是退下来的老兵。
一个叫俞金,沉稳细心。
一个叫丁明飞,力大无穷。
还有一个叫谷山,机灵跑得快。
虽然身体都有点伤残,但那股子兵痞气和警惕心还在。
“今日这趟活,我不瞒你们,是个苦差事。”岑娥扫了三人一眼,语气沉稳,“咱们要去柳河村收猪肉,路途远,最近天气冷,李掌柜还一直盯着咱们,这一路怕是不太平。”
俞金拍了拍腰间的短刀,沉声道:“掌柜的放心,霍大人对咱有恩,咱这条命就是霍大人的。别说去村里收猪肉,就是去闯阎王殿,给霍大人抢猪肉,咱们也不带怕的。”
岑娥点点头,目光投向一旁正在给马喂料的康齐。
“康齐。”她轻声道。
康齐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:“姐姐……”
“你留下来看铺子,酒楼生意离不开人照看。”岑娥替他理了理衣领,压低声音在康齐耳边道,“若是日落时分我还没回来,你就去霍府找大人报信。”
随后岑娥又提高音量道:“记住,我不在时,你是酒楼的掌柜,章程不能乱。”
康齐眼眶微红,重重点头,“姐姐,我等你回家。”
几人辰时出发,一路无话。
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猪粪味和干草味,柳河村到了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散落在河边,大多是以养殖为生。
岑娥打听了一圈,直奔村西头最大的那家养猪户。
那户人家姓王,院墙筑得极高,院子里猪叫声此起彼伏,听着就喜庆。
岑娥说明来意,王老汉起初还有些爱答不理,以为她又是来想几斤肉的城里小娘子。
直到岑娥从包袱里掏出百两银票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缺了角的木桌上。
“王老伯,我要跟你签死契。往后半年,你家出栏的猪,不论大小肥瘦,我‘繁楼’全包了。价格,比市价高两成。”
王老汉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,搓着手里的烟袋锅子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:“全包?这可是大买卖啊,姑娘,你莫不是在拿老汉寻开心?”
“是不是寻开心,您看这银子。”岑娥神色淡然,语气却笃定,“咱们立字据,白纸黑字盖红印。若有违约,得赔双倍银子。”
谈生意,岑娥是认真的。
她知道,这些庄稼户认死理,也认真金白银。
那一叠银子的分量,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。
王老汉看着桌上的银光,又看了看岑娥那透着股韧劲儿的眼眸,“成!姑娘是个爽快人,老汉信你!”
契约立得很顺利。
王老汉笑得合不拢嘴,岑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