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嫔妾有罪,特来向陛下请罪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萧玦放下朱笔,身体向后靠在龙椅中,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那是一个审视的姿态。
“何罪之有?”
“欺君之罪。”
棠宁直视他的眼睛,泪水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,却没有落下。
“嫔妾……从未有过身孕。”
萧玦原本勾起的唇角,缓缓落下。
烛火噼啪爆了一声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萧玦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当初令昭仪之事,嫔妾确实参与其中,但嫔妾……起初并不知情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颤抖:“嫔妾那时年少无知,满心欢喜,以为真的有了陛下的骨肉……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嫔妾渐觉不对,月事虽停,却无其他孕状,直到前几日,才知太医院有些记录被改动过,嫔妾惶恐,却不敢声张。”
她俯身叩首,额头触在冰凉的地上。
“布局之人原本就想利用嫔妾假孕,却没曾想,嫔妾那日虚不受补,造成小产血崩假象。”
说到这里,她已泣不成声,肩头剧烈颤抖,那身素白衣衫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萧玦沉默,手指已不知何时握成了拳。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天际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嫔妾知道幕后之人定有后手,本想看看她还要做什么,可嫔妾不愿继续欺瞒陛下。”
棠宁抬起头,满脸泪痕。
“陛下待嫔妾那般好,嫔妾自知罪该万死,但死前想告诉陛下真相。
嫔妾确实欺君,但嫔妾从未想过要骗陛下。
那些欢喜,那些期盼,那些想着要为陛下生儿育女的日日夜夜,纵然是建立在谎言之上,可嫔妾的心意,是真的。”
她说到此处,忽然伸手,从怀中取出淑妃给的那个锦囊,双手奉上。
“这里面是嫔妾这些时日暗中查到的。太医院的记录副本,药房的药材出入,嫔妾知道这些不足以证明什么,但这是嫔妾仅能做的了。”
萧玦没有接。
他只是看着她,那双眼睛深得像要将人吸进去。
“你可知,欺君是何等大罪?”
他缓缓问道,每个字都染上了寒意。
“嫔妾知道。”
棠宁惨然一笑:“嫔妾愿以死谢罪。”
她再次叩首,这次久久没有起身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萧玦终于站起身。
他绕过御案,走到棠宁面前,停住脚步。
棠宁能看见他明黄色的袍角,和那双绣着龙纹的靴子。
他蹲下身,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他的力道有些重,棠宁感觉到下颌传来的痛楚,却不敢呼痛。
四目相对。
萧玦的眼睛里,终于不再掩饰翻涌的怒火。
“你当真是,胆大妄为。”
棠宁皱眉,被迫仰视着他。
“嫔妾知罪,还请陛下不要为了嫔妾生气,伤了龙体。”
萧玦盯着她看了许久,久到棠宁以为时间已经静止。
忽然,他松开了手,站起身,背对着她。
“你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