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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 晨起与悄然改变的秩序(1/2)

卯时三刻,天光初透。

谢景明在熟悉的床榻上醒来时,有一瞬间的恍惚。岭南两年,他睡的是硬板床,枕的是荞麦枕,窗外是整夜的虫鸣蛙叫。而此刻,身下是柔软的锦褥,枕间有淡淡皂角清香,窗外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他起身更衣。

推开房门时,院子里已有洒扫的仆役。见到他,众人齐齐行礼问安,动作规矩,神色却不见从前那种战战兢兢的谨慎。

“侯爷起了。”管家迎上来,“早膳已备在花厅,少夫人和小公子那边也传过话了。”

谢景明点头,朝花厅走去。

经过回廊时,他脚步顿了顿——廊下多了几个半人高的陶缸,缸里种着睡莲,这个时节只剩残叶,可缸壁上攀着翠绿的爬山虎,给这深秋的院落添了几分生机。

“是少夫人让人移来的。”跟在后头的谢安低声解释,“说廊下空旷,添些绿意看着舒心。”

又是“舒心”。

谢景明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,继续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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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里,尹明毓和谢策已经到了。

谢策穿着件杏黄色的小夹袄,头发用同色发带束成两个小鬏,正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,眼睛却忍不住往桌上瞟——那里摆着几样早点:虾仁蒸饺、鸡丝粥、桂花糖糕,还有一碟腌渍得黄澄澄的酱瓜。

尹明毓坐在他旁边,一身浅碧色家常褙子,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正低声对谢策说着什么。见谢景明进来,她起身行礼:“夫君。”

“父亲!”谢策也从椅子上溜下来,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。

“都坐吧。”谢景明在主位坐下。

早膳用得安静。

尹明毓照例先照顾谢策,等他开始自己吃了,才动筷。谢景明注意到,她吃东西很慢,却并非刻意矜持,而是……有种认真品尝每一口的专注。

“今日可要入宫述职?”尹明毓忽然开口。

“午后去。”谢景明道,“上午需先去吏部递文书。”

尹明毓点头,没再多问,只夹了块糖糕放在谢景明面前的碟子里:“厨房新试的方子,加了核桃碎,夫君尝尝。”

很自然的动作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
谢景明看着那块糖糕,顿了顿,才夹起来送入口中。甜而不腻,核桃的香脆恰到好处。

“不错。”他说。

尹明毓笑了笑,没说话。

这时,谢策忽然抬头:“父亲,母亲说今日我要搬回主院住了。”

谢景明看向尹明毓。

“是。”尹明毓解释,“策儿如今六岁了,总住在老夫人院里不便。妾身已命人将主院西厢收拾出来,离正房近,也方便照看。”

她说得有理有据。

可谢景明知道,这意味着她从今日起,将正式担起教养谢策的全部责任——不再有老夫人“掌总”这层缓冲。

“你自己决定的?”他问。

“与祖母商议过。”尹明毓道,“祖母也觉着合适。”

谢景明点头,看向谢策:“搬回主院,便要守主院的规矩。晨起读书,午后习字,不可懈怠。”

谢策小脸一苦,却还是乖乖应了:“是,父亲。”

“夫君放心。”尹明毓接话,“妾身已为策儿拟了功课表,每日辰时至巳时读书,午憩后习字一个时辰,其余时间……随他。”

“随他?”谢景明挑眉。

“策儿还小,总不能整日关在屋里。”尹明毓语气平静,“天气好时,该去园子里跑跑;下雨天,也可在廊下看蚂蚁搬家。妾身以为,见识天地,也是学问。”

谢景明看着她。

这话若是旁人说,他定要斥为歪理。可从她口中说出,却莫名有种说服力。

“你安排便是。”他最终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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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膳后,谢景明去了书房处理积压的信件。谢策则被兰时领着,去松鹤堂向老夫人辞行,顺便把这两年的小玩意儿搬回主院。

尹明毓没跟着。

她独自去了西厢——那是她特意为谢策布置的屋子。

屋子朝南,窗明几净。临窗摆着书案,案上文房四宝齐全,旁边立着个半人高的书架,上头已经摆了些启蒙读物。靠墙是张榆木小床,挂着青布帐子。最特别的是屋子一角,铺了块厚实的羊毛毡,毡子上散落着几个布缝的玩偶,还有一套小型的木制农具模型。

那是她让金娘子从市集淘来的。

“孩子该有孩子的玩意儿。”她对当时不解的兰时这样说。

此刻,她站在屋里,检查是否有疏漏。窗户插销是否牢固,桌角是否包了棉布,床褥是否厚实……一处处看过去,直到确认无误。

“少夫人。”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,“红姨娘娘家兄长来了,说是……有要紧事求见。”

尹明毓动作一顿。

她转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人在哪?”

“在前院偏厅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尹明毓理了理衣袖,“请他去花厅,我稍后就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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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里,一个三十来岁、穿着靛蓝绸衫的男人正焦躁地踱步。他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眉眼间与红姨娘有三分相似,只是眼神游移,透着股精明算计。

这就是红姨娘的兄长,赵德才。

尹明毓踏进花厅时,赵德才忙迎上来,作揖道:“给少夫人请安。”

“赵老板不必多礼。”尹明毓在主位坐下,“坐吧。听闻有要紧事?”

赵德才在下首坐下,搓了搓手,脸上堆起笑:“这个……确实是有些急事。舍妹的婚事,不是定在腊月么?昨日西城兵马司那边忽然传话,说是……要再加一百两聘金。”

尹明毓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“哦?”她语气平静,“当初议亲时,聘金嫁妆都写得明明白白,婚书也过了。如今临时加价,是何道理?”

“这、这……”赵德才额上渗出细汗,“那边说,舍妹毕竟是侯府出去的,身份不同寻常,这一百两是……是体面钱。”

“体面钱?”尹明毓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赵老板,我且问你。这门亲事,是你求到我面前,说想给红姨娘寻个正经归宿。我托了人情,请了保山,聘金嫁妆按京城中等人家规矩来,甚至还从公中多拨了二百两给她添妆——这些,可都是实情?”

“是、是……”赵德才连连点头。

“那如今,是红姨娘自己觉得不够体面,还是赵老板你觉得不够体面?”

赵德才脸色一白。

“少夫人明鉴,这、这确实是那边的意思……”

“那边的意思?”尹明毓放下茶杯,瓷器与木桌轻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那好,劳烦赵老板转告那边——这门亲事,若是觉得委屈了,可以退婚。红姨娘回江南的盘缠和安置银子,我照旧出。只是从此以后,她与谢府再无瓜葛,是好是歹,各凭天命。”

赵德才霍然起身:“少夫人!这、这怎么能退婚?!”

“为何不能?”尹明毓抬眼看他,“谢府嫁女,讲的是你情我愿,是明媒正娶。若有人觉得可以借此拿捏,漫天要价,那这亲不成也罢。我谢府的女儿,还不至于非要贴着谁嫁。”

她语气不重,却字字如钉。

赵德才冷汗涔涔而下。

他哪里敢说,这一百两是他自己临时起意想捞的油水。原想着侯府富贵,又急着打发红姨娘,定会息事宁人。谁知……

“少夫人息怒!”他噗通跪下,“是在下糊涂!是在下听岔了!那边、那边绝没有加价的意思!这婚事照旧,照旧!”

尹明毓看着他,没说话。

花厅里静得可怕。
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:“赵老板,我今日把话说明白。红姨娘出嫁那日,我会让人送她出府,嫁妆也会如数抬去。但从此以后,她只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的续弦夫人,与谢府再无干系。你——可听明白了?”

“明白!明白!”赵德才连连磕头。

“至于你。”尹明毓顿了顿,“听说你想做南货生意?”

赵德才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
“城南永兴商行的陈老板,与我有些交情。他那铺子正缺个懂南货的管事。”尹明毓语气平淡,“你若有意,明日可去试试。但话说在前头,能不能留下,看你自己本事;留下后是吃肉还是喝汤,也看你自己的造化。谢府的名头,你一次都不许用。若让我知道……”

“不敢!绝不敢!”赵德才激动得声音发颤,“多谢少夫人!多谢少夫人!”

“去吧。”尹明毓摆摆手。

赵德才千恩万谢地退下了。

尹明毓独自坐在花厅里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慢慢饮了一口。

“少夫人为何要帮他?”兰时从屏风后走出来,不解地问。

“不是帮他。”尹明毓放下茶杯,“是断后患。给他一条正经路子,他便不会总盯着红姨娘那点剩余价值做文章。红姨娘嫁得安稳,我们才能清净。”

兰时恍然。

“可若是他日后还是不老实……”

“那便让他试试。”尹明毓笑了笑,眼里没什么温度,“永兴商行的陈老板,最恨仗势欺人、手脚不干净的伙计。赵德才若聪明,便该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;他若不聪明……自有陈老板收拾他。”

兰时看着自家少夫人平静的侧脸,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
这位主子,看似万事不关心,可一旦出手,便是算无遗策,把所有人的反应和退路都想到了。

狠吗?不狠。甚至给了对方选择。

可正是这种“给了选择”的从容,才更让人心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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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,谢景明听完谢安的禀报,笔尖顿了顿。

“她真这么说?”

“是。”谢安低声道,“少夫人说,若对方觉得委屈可以退婚,红姨娘回江南的安置银子照出。赵德才当时就吓跪了。”

谢景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
他想起昨夜凉亭中,她说“妾身留了后手”时的神情。原来这后手,不仅仅是请承恩公夫人做保,还包括对赵德才这种人的精准拿捏。

给一条看似光明的路,实则画好了所有的界限。越线,便是自毁前程。

“永兴商行的陈老板……”谢景明沉吟片刻,“是陈竞之?”

“是。陈老板的独子去年入了国子监,曾托人向侯爷递过拜帖。”

谢景明想起来了。陈竞之是京城有名的清白商人,做生意极重信誉。尹明毓把赵德才推到他那里,确实是步妙棋——既解决了麻烦,又送了陈竞之一个人情。

“她知道陈竞之与我有旧?”

谢安摇头:“这个……属下不知。但少夫人管家这两年,与各家夫人往来时,对各府人脉关系似乎都留心记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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