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阳气升发,蛇虫都要出洞。
有些人,也坐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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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苏晚晴来了。
她今日带了盒新茶,说是苏大人从江南捎来的明前龙井。两人在廊下坐了,丫鬟煮了水,茶叶在白玉盖碗里舒展开,清香扑鼻。
“好茶。”尹明毓赞道。
“父亲知道你喜欢,特意留的。”苏晚晴抿了口茶,抬眼看向她,“你脸色不大好,可是有事?”
“没什么,生意上些小麻烦。”
“蜜意斋江南分号?”
尹明毓挑眉:“苏小姐也听说了?”
“江南来的家书提了一句。”苏晚晴放下茶碗,“沈家二房……不是个省油的灯。需要帮忙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尹明毓浅笑,“若真需要,我不会客气。”
苏晚晴看着她坦然的模样,也笑了:“那便好。”
两人说了会儿闲话,苏晚晴忽然道:“对了,秦夫人前日来信,说已派人去了通宝钱庄,将作保的手续办妥了。你随时可以去取那笔款子。”
尹明毓微微一怔:“她动作倒快。”
“她是真心想弥补。”苏晚晴轻声道,“那日在山神庙,她回去后哭了一场,说对不起你生母,也对不起你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是啊,都过去了。”苏晚晴望向庭院,“人总得往前看。”
廊下一时静默,只有煮水的咕嘟声。
谢策下学回来时,见苏晚晴在,眼睛一亮:“苏姑姑!”
“策儿回来了。”苏晚晴笑着招手,“今日学堂可有趣事?”
“有!”孩子跑过来,挨着尹明毓坐下,“周先生说,过几日要带我们去城外踏青,认草药!”
“那很好啊。”苏晚晴柔声道,“要多听先生的话。”
“嗯!”谢策用力点头,又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“苏姑姑,这个给您。”
布包里是几块饴糖,用油纸仔细包着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春考甲等的奖励。”孩子小脸认真,“先生每人发了一份。我这份……想分给王瑞、李聪、赵安,还有苏姑姑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给我?”
“因为苏姑姑是朋友啊。”谢策理所当然道,“母亲说,朋友要分享。”
苏晚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又看看那几块普通的饴糖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
她接过糖,声音微哑:“谢谢策儿。”
“不客气!”孩子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尹明毓在一旁看着,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。
暮色渐起时,苏晚晴告辞离去。
尹明毓送她到院门口,看着她上了马车,车帘落下前,苏晚晴忽然回头,轻声道:“明毓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……让我知道,有些东西,放下了,才能真正得到。”
说完,车帘落下,马车缓缓驶离。
尹明毓站在暮色里,许久,才转身回院。
廊下,那壶龙井还温着。
她给自己倒了杯,慢慢喝着。
茶香清冽,入口回甘。
像这春日傍晚的风,温柔,妥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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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时分,谢景明回来了。
听尹明毓说了江南分号的事,他沉吟片刻:“需要我递个话给沈老爷子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尹明毓给他夹了块鱼肉,“先让金满按我的法子做。若沈二爷还不收敛……再请夫君出面。”
“好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通宝钱庄那边,孙掌柜说了些事。”
他将白日里孙掌柜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尹明毓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莲子。
良久,她才轻声道:“她……想得很周全。”
“是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“她为你铺的路,比我们想的都远。”
“那笔钱……”尹明毓抬眼,“先放着吧。等江南分号稳定了,再说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
两人安静用膳,烛火跳跃,将影子投在墙上,靠得很近。
窗外,春月如钩。
清辉洒满庭院,也洒进屋里。
照亮了餐桌,照亮了茶盏,也照亮了相握的手。
前路或许还有波澜。
但灯火可亲,有人在侧。
便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