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江南的春天,热闹。”尹明毓将信收起,摸摸他的头,“今日踏青,可好玩?”
“好玩!”孩子眼睛亮晶晶的,“周先生带我们认了好些草药,这是车前草,这是蒲公英,这是紫花地丁……先生还说,地丁能清热解毒,若是喉咙痛,煎水喝便好。”
他从小布包里掏出几株小心翼翼挖来的草药,根上还带着湿泥。尹明毓接过,仔细看了看:“策儿认得真清楚。”
“我挖得最好,先生夸我了。”谢策有些得意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王瑞挖的时候摔了一跤,手掌擦破了皮。我用地丁叶子给他敷了,他说凉丝丝的,不疼了。”
“策儿会照顾人了。”
孩子不好意思地笑笑,又跑去摆弄他的草药。
晚膳时,谢景明回来了,听尹明毓说了江南的进展,眼里有笑意:“你这法子,倒是打了沈二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不是打他,”尹明毓给他盛了碗汤,“是让他知道,做生意,靠的是货硬,不是心眼多。”
“沈老爷子那边……”
“金满说,老爷子今早能下床走动了,还让人去分号看了。”尹明毓顿了顿,“沈二越跳,老爷子看得越清。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,只是有时需要个由头,才能下决心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忽然道:“明毓,你比你生母……幸运。”
尹明毓抬眼。
“她有才情,有品性,却困于身份,困于时运,一身本事无处施展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“而你,活成了她希望的样子——自在,通透,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尹明毓垂眸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
腕上那串莲子,轻轻硌着皮肤。
“是啊,”她轻声道,“我比她幸运。”
窗外,暮色四合,廊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暖黄的光晕开来,将庭院染得温柔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一下,两下。
平稳,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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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三日,江南的信再次到了。
这次是沈记大掌柜沈柏年亲笔写的。信不长,语气却郑重:
“尹东家台鉴:
试吃之事,成效卓着。连日来,询价商户已达十七家,皆是有头有脸的铺面。家父闻之,甚慰。
二弟行事孟浪,给贵号添了麻烦,沈记在此致歉。家父已下令,分号一应事务,由沈某全权负责,二弟不得再插手。
另:家父欲于分号开张之日,亲至剪彩。若东家得暇,盼能南下,共襄盛举。
沈柏年顿首。”
信末,还附了张请柬,洒金粉笺,沈老爷子的亲笔。
尹明毓拿着请柬,看了许久。
“要去吗?”谢景明问。
“去。”尹明毓抬眼,“沈老爷子给足了面子,咱们不能失礼。况且……我也想去江南看看。”
看看生母长大的地方。
看看那株她惦念的老桂。
看看她走过的桥,看过的风景。
“我陪你。”谢景明道。
“夫君走得开?”
“告几日假便是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我说过的,往后你想去哪儿,我都陪着。”
尹明毓心头微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的玉兰花,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
香气清雅,丝丝缕缕,透进窗来。
像江南的春雨,温柔地,笼罩下来。
前路尚远。
但春光正好,有人在侧。
便一步一步,踏实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