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谢策想起什么,“沈太爷爷还说,让您回来去书房一趟,有东西给您。”
书房里,沈老爷子正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卷泛黄的册子。见尹明毓进来,递给她:“看看。”
册子是手写的,墨迹陈旧,却工整清晰。翻开,里头一行行记着蜜饯的配方、制法、注意事项,甚至还有不同季节、不同天气下的调整法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沈记祖传的蜜饯心得,我年轻时的笔记。”沈老爷子坐下,声音苍老,“里头有些方子,如今已不用了——有的是材料难寻,有的是制法太繁。但思路还在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尹明毓一页页翻着。笔记记得极细,连“梅雨时节蜜汁易发酸,需添半钱陈皮”、“三伏天晾晒需避午时烈日,否则色暗”这类细节都有。
“老爷子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搁在我这儿,也是落灰。”沈老爷子摆手,“你拿去吧,能用上最好,用不上……就当留个念想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今日陆文昭那里,还顺利?”
“顺利,谈妥了专供的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老爷子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文昭那人,面冷心热,他若肯点头,便是真认可你。只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老爷子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沈老爷子沉默片刻,才低声道:“松鹤楼的蜜饯生意,从前是沈二在打理。陆文昭答应得这般爽快,怕是……有人要坐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沈柏年推门进来,脸色铁青:“父亲,尹东家,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刚传来的消息,”沈柏年咬牙,“咱们发往杭州的那批货,在城外码头被扣下了。说是……里头混了违禁药材!”
尹明毓眼神一冷。
沈老爷子霍然起身:“混账!那批货是我亲自盯着装的,怎么可能有违禁药材!”
“扣货的是巡检司的人,带队的是……是周巡检。”沈柏年声音发涩,“周巡检,是周掌柜的亲弟弟。”
雅雀无声。
窗外风铃声又起,叮叮当当,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。
沈老爷子跌坐回椅中,半晌,才喃喃道:“他这是……要断沈记的商路啊……”
尹明毓合上手中的册子,轻轻放在书案上。
“老爷子,沈大掌柜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此事交给我。”
“你?”沈柏年一愣,“尹东家,巡检司那边……”
“我有法子。”尹明毓抬眼,“只是需要老爷子写封信。”
“写给谁?”
“杭州知府,顾大人。”尹明毓缓缓道,“若我没记错,顾大人是老爷子的故交?”
沈老爷子怔了怔,随即点头:“是,当年同科……”
“那便够了。”尹明毓转身,“信不必细说原委,只提‘有批货在码头被扣,盼大人关照’。余下的,我来办。”
她走出书房时,暮色已浓。天边晚霞如血,映得庭院一片橘红。
谢策跑过来,牵住她的手:“母亲,您要去哪儿?”
“去趟码头。”尹明毓柔声道,“策儿乖,跟父亲待着,母亲很快回来。”
“我陪您去!”
“不行。”尹明毓蹲下身,认真看着他,“母亲去办事,不是去玩。你在这儿,陪着沈太爷爷,等他好些了,再陪他下棋,好不好?”
孩子看着她,良久,用力点头:“好。那母亲要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尹明毓起身,对迎上来的谢景明道:“我去码头一趟,很快回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必。”尹明毓摇头,“你在这儿,稳住家里。有些人……怕是要狗急跳墙了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沉静的眼,最终点头:“万事小心。”
马车驶出沈府,融入暮色。
街灯渐次亮起,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黄。
尹明毓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袖中,那枚“帅”棋硌着腕骨,微凉。
却莫名让人心安。
棋局已开。
落子无悔。
她睁开眼,眸光清亮。
那就看看,谁能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