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直指要害。沈仲平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来话。
沈老爷子看着这一幕,眼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沈仲平面前,抬手——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沈仲平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迅速浮起红印。
“滚。”沈老爷子声音嘶哑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沈记的人。沈家所有铺面、田庄、生意,你都别再碰。给我滚出苏州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父亲!”沈仲平捂着脸,眼神怨毒,“您为了个外人,要赶亲生儿子走?!”
“你不是我儿子。”沈老爷子闭上眼,疲惫地摆摆手,“我沈明德的儿子,做不出这种腌臜事。滚。”
沈柏年示意家丁上前。沈仲平还想闹,被两个壮实家丁一左一右架住,拖了出去。叫骂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夜色里。
正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良久,沈老爷子才睁开眼,看向尹明毓,声音苍老:“孩子,对不住……让你看笑话了。”
“老爷子言重了。”尹明毓轻声道,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”
沈老爷子苦笑着摇头,忽然身子晃了晃。沈柏年忙上前扶住:“父亲!”
“无妨……”沈老爷子摆摆手,却掩不住脸上的疲态,“我累了,先去歇着。柏年,你好好招待尹东家。”
“是。”
沈老爷子被搀扶着离开,背影佝偻,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尹明毓站在厅中,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屏风后,心头五味杂陈。
“尹东家,”沈柏年低声道,“今日之事……”
“沈大掌柜不必多说。”尹明毓转身,“我明白。只是老爷子那边,还需你多费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走出正厅时,夜已深。庭院里月色如水,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谢景明站在廊下等她,手里提着盏风灯。
“都解决了?”他问。
“解决了。”尹明毓走到他身边,轻轻靠在他肩上,“只是心里……有些闷。”
“为沈老爷子?”
“嗯。”尹明毓低声道,“他那样的人,不该被亲生儿子伤成这样。”
谢景明揽住她的肩,没有说话,只静静陪她站着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。
四更了。
夜色最浓时,却也离黎明最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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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雨过天晴。
沈府却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。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,说话也压着声。沈老爷子没出房门,只让丫鬟传话,说想静一静。
尹明毓也没去铺子,留在府里陪谢策。孩子昨日虽没亲眼见那场争执,却敏感地觉察到气氛不对,格外安静,只坐在窗边练字。
午时,秦夫人来了。
她眼圈红肿,显然是哭过,见了尹明毓,第一句便是:“我都听说了……仲平他,真不是东西!”
尹明毓递上热茶:“秦夫人节哀。”
“我不是为他哭。”秦夫人摇头,“是为老爷子。他一世英名,老了老了,却要受这种罪……”
她顿了顿,握住尹明毓的手:“明毓,老爷子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他说,对不住你,让你受委屈了。沈记与蜜意斋的合作,他会亲自盯着,绝不再出差错。”
“老爷子太客气了。”尹明毓轻声道,“该说对不住的,是我。若非蜜意斋,也不会引出这些事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。”秦夫人叹道,“沈仲平的心早就歪了,没有你,也会有别的事。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,只是……到底是亲儿子,伤心难免。”
正说着,外头丫鬟来报:“少夫人,沈大掌柜来了,说铺子那边……来客人了。”
“什么客人?”
“说是……杭州顾府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