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怜,也可叹。
但这不是她欺负人的理由。
“知道了。”尹明毓摆摆手,“你去库房,把我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找出来。天热了,该给策儿做两身夏衣。”
“是。”
兰时退下。尹明毓独自坐在窗边,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。
树影斑驳,蝉鸣聒噪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在西市,谢景明说“今日很好”时的神情。
很淡,却真切。
又想起今早谢策那句“父亲待您好”。
孩子不会说谎。
或许……有些东西,真的在慢慢改变。
但她不急。
日子还长,路要一步步走。该来的总会来,该有的总会有。
重要的是,无论来什么,有什么,她都得站稳了,不能慌,不能乱。
就像那株老槐树,根扎得深,便不怕风雨。
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已凉了,却别有一番清爽。
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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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谢景明来了。
他今日似乎无事,穿得闲适,手里还拿着一卷书。进院时,尹明毓正在给谢策试新裁的夏衣。
雨过天青的软烟罗,料子轻薄透气,颜色清雅。谢策穿在身上,衬得小脸愈发白净。
“父亲!”孩子见到他,眼睛一亮,“您看母亲给我做的新衣裳!”
谢景明走近,打量了几眼:“嗯,合身。”
“母亲说,天热了,穿这个凉快。”谢策转了个圈,衣摆飘飘。
谢景明看向尹明毓:“你亲手裁的?”
“量了尺寸,让绣娘做的。”尹明毓替他理了理衣领,“我只挑了料子和样子。”
“费心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
两人说话间,谢策已被兰时带去吃点心。院里只剩下他们。
谢景明在石凳上坐下,将那卷书放在石桌上:“昨日那幅《山居秋暝》,我看了。绣工虽不算顶尖,意境却好。”
“侯爷也懂绣品?”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谢景明道,“母亲在世时,爱摆弄这些。我幼时常看她绣花,便也认得些针法。”
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已故的婆母。尹明毓微微一愣。
谢景明却似不觉,继续道:“那绣娘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尹明毓面上不动:“小事罢了。”
“安郡王府那边,我会敲打。”谢景明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生意上的事,各凭本事。若耍手段,便失了体统。”
尹明毓抬眼看他。
他神色如常,目光却沉静。
“多谢侯爷。”她轻声道,“不过,我能应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景明点头,“但该说的,总要说。”
这话里的回护之意,已很明显。
尹明毓心头微动,却只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,光斑点点,落在两人身上。风过,叶子沙沙作响。
远处传来谢策和兰时的说笑声,清脆欢快。
这一刻,院子里安静而祥和。
谢景明拿起那卷书,翻开一页,却又放下:“三日后,我要去京畿大营驻防,约莫半月方回。”
尹明毓一怔:“这么久?”
“汛期将至,需提前布防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府里的事,你多费心。若有难处,可寻族长或老夫人。”
“侯爷放心。”尹明毓点头,“我会照看好府里,照看好策儿。”
谢景明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待我回来……带策儿去城郊别庄住几日。那儿凉爽,也有山林可逛。”
这是……又一次邀约。
尹明毓迎上他的目光,见他眼中一片坦然。
“好。”她应道。
谢景明嘴角微弯,站起身:“我先回去了。你……也早些歇息。”
他走了。院子里又静下来。
尹明毓独自坐了一会儿,才拿起那卷他留下的书。
是本兵书。边角已磨得发白,书页间有细密的批注,字迹刚劲。
她翻开一页,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。
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,她似乎……从未真正了解过。
不过,不急。
日子还长。
她合上书,抬头望天。
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。
蝉还在叫,一声声,不知疲倦。
夏天,真的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