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娘子吃了一惊:“夫人,这……礼太重了吧?”
“不重。”尹明毓摇头,“她们凭手艺吃饭,咱们凭她们的手艺赚钱。将心比心,该厚待时便厚待。人心稳了,生意才稳。”
金娘子心头一热,重重点头:“我代绣娘们谢过夫人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尹明毓微笑,“这是她们应得的。”
金娘子又说了些铺子里的琐事,便告辞去备节礼了。人走后,尹明毓独自坐在窗边,看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。
中秋啊……
她忽然想起,穿越前的那个中秋。也是一个人过,加班到深夜,回家路上买了个月饼,对着电脑吃完。那时觉得,日子也就这样了。
没想到,一转眼,竟在这里过了第三个中秋。
还多了个家,多了个孩子,多了个……丈夫。
她摇摇头,甩开那些莫名的思绪。起身,往库房去。
既是要备礼,总得亲眼看看东西。
谢府的库房在宅子最深处,三进的大院子,平日里锁着,有专人看管。见尹明毓来,管事嬷嬷忙迎上来:“夫人怎么亲自来了?需要什么,吩咐一声便是。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尹明毓迈过门槛。
库房里光线昏暗,却整齐有序。一列列高大的木架,分门别类摆着各样物事:绸缎、瓷器、玉器、古籍、药材……空气中弥漫着樟木和旧纸的味道。
管事嬷嬷提着灯在前引路。尹明毓一路看过去,心中暗叹——不愧是百年世家,底蕴确实深厚。
走到玉器那排,她停下脚步。架子上摆着那套青玉文房四宝:笔、墨、纸、砚,皆是上好的和田青玉,雕工古朴,温润含蓄。
“就这套吧。”她道。
“是。”管事嬷嬷小心翼翼取下,装入锦盒。
又看了暖玉按摩捶,选了云锦,点了糕点。一圈下来,礼单上的东西便齐了大半。
从库房出来,日头已西斜。尹明毓揉了揉额角,刚回到院子,便见谢策兴冲冲跑过来:“母亲!我今日背完了《千字文》,先生夸我了!”
“真能干。”尹明毓笑着揽过他,“想要什么奖励?”
谢策眼睛转了转:“我想……想吃母亲做的拍黄瓜。”
这要求简单。尹明毓失笑:“好,今晚就做。”
晚膳时,果然多了一碟拍黄瓜。蒜香扑鼻,醋味清爽,谢策吃得小嘴油亮。尹明毓看着他,心中一片柔软。
孩子就是这样,一点点好,便能开心许久。
“母亲,”谢策忽然抬头,“中秋那日,父亲能回来吗?”
尹明毓顿了顿:“怕是不能。京畿大营路远,来回不便。”
谢策眼神黯了黯,随即又亮起来:“那……咱们给父亲留月饼,等他回来吃!”
“好。”尹明毓笑着点头,“留最大最甜的。”
夜深了。哄睡谢策,尹明毓独自坐在灯下,翻看管家送来的礼单定稿。
一笔笔,一项项,周全细致。
她提笔,在末尾添了一句:“另备家常月饼一匣,待侯爷归。”
写完,搁笔。窗外月明如霜,洒了一地清辉。
她推开窗,望着那轮将圆的月。
忽然想起谢景明临走前那句话:“待我回来……带策儿去城郊别庄住几日。”
快了。
还有十天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关上窗。
灯下,礼单静静躺在桌上。
中秋将至,月将圆。
人,也快团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