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,目光与刘宗宁镜片后那双清亮的眼睛对上。
这位政史系出身、文笔优秀的秘书,是单纯在讲述历史人文,还是…在某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明确意识的层面,进行着隐晦的提醒或试探?
唐守拙端起酒杯,向刘宗宁微微一敬:
“刘秘书真是博闻强识。这石柱名字背后的迁徙史,还有万寿山男女双柱的浪漫故事,现场领略一定更精彩。不晓得秦宣抚使的传说和遗迹还有哪些?”
刘秘书微笑着,“客气了,这些事我们石柱人人都晓得。”
他接过唐家魁递来的烟,吸了一口,目光沉静下来,开始介绍起那位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的英雄。
“秦良玉,公元1574年生人,字贞素,四川忠州人,就是隔壁忠县。明朝末年正经列入正史列传、名震天下的女将军,也是我们石柱,乃至整个巴巫大地的民族英雄。
她替夫领石柱宣抚使,曾千里驰援京师,解皇太极进关之围,崇祯皇帝题诗赞誉。崇祯十三年(1640年)的夔州之战,秦良玉以五千白杆兵大破张献忠五万大军,阵斩其侄张可望。此战让张献忠患上了“恐秦症”。”
刘秘书眼光微眯,仿佛在整理那些流传了数百年的记忆。
“关于她的出生,当地有个很奇特的传说。她母亲临盆那天,家里来了一只小猴子,灵巧得很,趁人不注意就窜了进去。您想啊,那是产房重地,又是古代,认为猴属‘阳躁’,怕冲撞了产妇。她父亲秦葵,当时也是个习武知兵的文人,当即就转身拔剑,想要驱赶这不速之客。”
刘秘书的声音放低了些,带着一种讲述秘闻的意味,目光在唐守拙、二毛几人脸上扫过。
“可等秦葵老先生回过头时,怪事发生了。那猴子已经不见踪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屋里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异香。后来孩子平安降生,是个女娃,哭声格外响亮。秦家上下和街坊邻里都议论纷纷,说这是祥瑞之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几分笃定与神秘。
“古人讲究‘猴’与‘侯’谐音。这猴子来得蹊跷,去得无影,大家都说,这是预兆秦家将来要出一位封侯拜将的大人物。寻常封侯已是难得,谁能想到,最后应在这位巾帼女儿身上?
她一生征战,最终受封‘太子太保、忠贞侯’,成了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凭战功封侯的女将军,正好印证了这‘灵猴献瑞’的传说。”
唐守拙与二毛、老冯对视一样,心下一动,“灵猴转世?”
刘秘书喝了口茶,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的轮廓,仿佛能看到那条贯穿古今的巴盐古道。
“这传说啊,虽然听着像神话,但也侧面说明,秦良玉这个人,从降生起,在乡人眼里就带着不凡的色彩。而她后来的一生,也确实印证了这份不凡——执掌石柱土司,训练‘白杆兵’,北抗后金,东剿流寇,让张献忠那样的‘屠川魔王’都望石柱而却步……她的故事,早就和石柱的山川、古道、还有咱们土家人的精气神,融在一块儿了。”
刘秘书说到此处,放下酒杯,镜片后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,又缓缓扫过唐守拙三人,语气里多了一丝幽深。
“这武陵山里,围绕秦总兵的古迹遗存不少。像龙骨寨,地势险要,是当年屯兵扼守的隘口;还有练兵场、点将台这些。但最神秘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