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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新军的魂魄与根基(2/2)

**五、专业化保障体系。**正式组建直属的工兵营(架桥铺路、筑垒爆破)、医疗队(战地救护、防疫)、通信队(旗语灯号、健马斥候)以及初步的军械维修单位。旨在提升军队整体作战效能、持续能力与战场生存率。

计划雄心勃勃,蓝图宏伟,但李定国汇报到最后,眉宇间也浮现出凝重,他指出了当下最现实的两大瓶颈:“总兵,计划虽佳,然施行有两大难处。首要是新兵成军之速与精兵之求的矛盾。若按旧例,征募青壮,发下刀枪,操练三月阵法,便可称‘成军’。然若依总兵‘练即实战’、‘火器精熟’之标准,尤其火枪手之装填射击、炮兵之测距操炮,非经年累月严训不可。若急于扩编至二十万,合格教官已有所缺,再将训练期压缩,恐……新兵虽众,却难堪大用,徒耗粮饷。”

李健仔细翻阅着纲要文书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,发出笃笃轻响。他缓缓道:“三月成军?那是糊弄鬼,也是糊弄自己。火枪手要练到闭目可完成装填,手稳如磐石;炮兵须懂三角测距,知风速影响;骑兵要人马合一,于颠簸中精准射击……三月,连门径都未必摸到。旧法练出的兵,打顺风仗或可,遇硬仗、恶仗,必一触即溃。”

李定国面露难色:“总兵明鉴。然则,若延长训期,譬如定为首期一年,考核合格方准入营。其间粮饷、被服、营房、器械损耗,皆倍增计之。如今百业待兴,甘肃宁夏需河套输血安抚,格物院、各级学堂、道路水利,在在需钱。府库虽因抄没、盐茶、贸易之利稍裕,然供养二十万脱产精兵经年训练,压力如山。万一……万一期间东线有变,需急调兵马,恐缓不济急。”

“粮饷之事,我来设法。”李健放下文书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今夏关中风雨调和,秋粮有望丰稔;土豆、玉米、番薯已在各县试种推广,来岁口粮之基可更稳固。河套之地,已经营多年,亦可调粮。至于饷银……”

他略微沉吟,目光锐利:“抄没之赃款尚有余裕;商税整顿,渐入正轨;与西域、漠南蒙古之贸易,即将大规模,此乃长流活水。若仍不足,可仿宋时‘交引’、‘盐引’旧例,发行‘建设债券’,许以未来盐铁茶专卖之利或关税分成,向关中、山陕富商大贾募资。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。然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愈发坚决:“训练标准,绝不可降!宁要一万听号令、懂战法、敢拼杀的真锐士,不要十万滥竽充数、闻鼓即溃的乌合之众!训期,就定一年!设立‘新兵训练总监部’,卢象升兼任总监,李定国,你实际负责。制定详尽的操典、考核标准。一年期满,分甲乙丙三等。甲等补入主力战营,乙等入地方守备、屯田兵,丙等……坚决淘汰,发给路费遣返原籍,或安排至屯垦点为民。我们要把最宝贵的粮秣银钱,用在最能打、最可靠的儿郎身上!”

李定国迎着李健毫无动摇的目光,胸中一股久违的豪气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勃然而生。

他猛地抱拳,甲叶铿然作响:“总兵既有此魄力与决心,定国纵肝脑涂地,亦必为我陕西,练出一支号令严明、器械精良、敢战能胜的天下强军!”

新军的铁律与严苛标准,如同一把重锤,敲打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。

然而,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,这并未引起普遍的恐惧或抵触,反而像投入干柴的星火,点燃了这些底层青年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,催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、荣誉感和对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。

因为,与严苛纪律相对应的,是新军实实在在、堪称“优厚”的待遇,以及前所未有的“人的尊严”。

在西安城西新设立的“第一新兵训练大营”,营房是统一规划建造的砖木结构排屋,虽不奢华,却高大敞亮,地面平整,窗户宽大。

屋内是整齐的双层木板通铺,铺着干净厚实的草垫和统一的粗布被褥、枕头。每间营房住十人,配有木制枪架、储物柜和一面小小的铜镜。

对于许多住惯了低矮土屋、甚至草棚洞穴的新兵而言,这已是难以想象的“豪宅”。

而伙食,更是让这些经历过饥饿的年轻人几乎要落下泪来。每日两餐,皆是实打实的干饭管饱!不是稀粥,不是菜糊,是能堆满海碗、粒粒分明的粟米饭或麦饭!

配有时令蔬菜熬煮的菜汤,汤里漂着油花,每隔三五日,竟能见到切成薄片的咸肉、腌鱼或大块的豆腐、豆干!

这比起他们在家中常年以野菜、麸皮、杂粮掺和度日,乃至围城区域听闻的“人相食”惨状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最关键的,是军饷。普通列兵,月饷纹银三两!足色足秤,按月发放,绝不拖欠!

许多新兵在入伍第十天,领到那沉甸甸、白花花的第一个月饷银时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他们中许多人,一辈子都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钱。

营房后的空地上,几个同来自渭北塬上的新兵,趁着休息的间隙,蹲在一起,低声说着话,脸上都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激动。

“栓子哥,你的饷银……真托人捎回去了?”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,问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青年。

被叫做栓子的青年重重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,从怀里珍而重之地摸出半块粗糙的馍,小心地掰了一小点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
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,然后才哑着嗓子说:“嗯!全捎回去了!二两银子,还有王书记官帮我写的信,托去渭南送军械的辅兵大哥带回去了。信上告诉我娘,别省着,该抓药抓药,该买粮买粮……我在这儿,吃得好,穿得暖,长官也好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,用力眨了眨眼。

旁边一个黑瘦精悍、名叫石头的士兵接口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慨:“俺爹托人捎口信来了,说家里收到钱,弟弟妹妹当天就吃上了白面馍!村正还上门了,说咱家是军属,今年的丁税先免了,秋后村里帮着收庄稼……俺爹让俺一定好好干,别给李总兵丢人,别给咱新军抹黑!”

“是啊!”另一个稍显文弱、名叫水生,原本是个小账房的新兵压低声音道,“我以前在县衙帮闲,见多了官军老爷。哪个不是喝兵血、吃空饷?当兵的活得不如狗,动不动就鞭打脚踢。可在这里……卢总教官是严,可严得有道理,从不无故打骂人。上次我队列走错了,也只是罚多站半个时辰,还让班长单独教我。这哪里是当兵,这简直是……是进了学堂,还有饭吃,有饷拿!”

“李总兵是活菩萨降世!”石头斩钉截铁地说,眼中满是崇敬,“卢总教官是咱们的再生父母!这样的恩情,咱们不把命豁出去练,不把本事练硬了,还是人吗?”

“对!练!往死里练!等练成了,东边的流寇敢来,北边的鞑子敢来,咱们就用这身本事,教他们知道,西北的新军,不是好惹的!咱们的家乡,咱们的爹娘,谁也别想祸害!”

栓子握紧了拳头,声音虽然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狠劲。

类似的对话与情绪,如同无声的涟漪,在新兵营的各个角落蔓延、激荡。

一种朴素的、基于最切身利益与人格尊重的“感恩”与“效忠”,正在这些曾经麻木、绝望或愤懑的底层青年心中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扎根、生长、茁壮。

他们或许不懂得“主义”,不明白“理想”,但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,是谁,在他们即将坠入深渊时,递下了绳索,给了他们活路、尊严和家庭的希望。

这份源自底层的、炽热而坚韧的向心力,并未局限于军营的高墙之内。在军营外围,官府规划出的“军属安置区”已初具规模。

虽然大多是整齐划一的土坯或砖木简易房舍,略显拥挤,但对于许多从战乱或灾荒中逃难而来的军属而言,已是梦寐以求的安稳窝。

更难得的是,这里逐渐形成了一种迥异于以往乡村宗族或城市坊巷的、新型的社区氛围。

管理此处的吏员并不多,主要依靠军属们自发选举的“里正”、“甲长”进行协调。

来自不同州县、原本互不相识的军属们,因为家中子弟共同的“新军”身份,迅速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与互助精神。

清晨,安置区公共的水井边总是最热闹的地方。

“张婶子,你家虎子昨天托人捎信回来了没?信上说啥了?”一个正在打水的妇人问旁边搓洗衣物的老妇。

张婶子脸上笑开了花,手里的棒槌敲得格外起劲:“捎了捎了!虎子说上个月考核,他队列得了‘优’,射击得了‘良’,卢总教官还夸他有力气,是个当盾牌手的好料子!饷银也寄回来了,让俺扯布做冬衣哩!”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。

“哎哟,那可出息了!我家那小子,信里就说饭够吃,教官严,让家里别惦记。臭小子,连个‘优’都不会写!”问话的妇人笑骂着,眼里却也是满满的欣慰。

旁边一个带着两个幼童的年轻媳妇轻声插话:“王婆婆,李奶奶眼睛不好,今天的救济粮,我帮您领回来了,放您屋门口了,您回去记得拿。”

“哎,多谢赵家媳妇!真是好孩子。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连声道谢,“你家男人在骑兵营吧?骑兵苦,你要多给他捎点鞋垫去,我这儿有多的粗布,回头给你拿点。”

“刘家嫂子,听说你手巧,会盘扣子?我这儿接了点军服钉扣子的活计,工钱按件算,你要不要一起来做?好歹是个进项。”另一个妇人凑过来低声商量。

“行啊!正愁闲着没事干呢!咱们军属,也不能光靠男人那点饷银,自己能挣点是点,给孩子添个零嘴也好。”

类似这样相互关照、互通有无、分享喜悦与担忧的场景,在安置区随处可见。失去了土地的佃农,破产的匠户,流亡的难民……

这些曾经在生存线上孤独挣扎的个体家庭,因为家中子弟那身灰色军装,仿佛一夜之间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、有力的共同体。

他们谈论着子弟在军营的进步,比较着各营隐约传来的伙食传闻,分享着从家乡辗转传来的零星消息,共同盼望着秋收,盼望着子弟立功受赏。

更盼望着李总兵和那些官老爷们时常提到的那个“人人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田种、有盼头”的好世道,能真真切切地降临。

这种发自最基层、生机勃勃、充满希望与韧性的向心力,如涓涓细流,不断汇聚,最终将成为托起那支未来强军最深厚、最可靠的社会基座与力量源泉。

一支军队的魂魄,不仅铸就在校场的誓言与操场的汗水里,更孕育在千万个如此平凡而温暖的屋檐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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