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子衿眼中燃烧着跃跃欲试的火焰,显然对此事极为雀跃。
穆希看着她兴奋的模样,也被感染了几分,沉吟片刻后展颜一笑,点了点头:“听起来倒是有趣。既然子衿你如此有兴致,我自然奉陪。只是我技艺生疏,到时候可别拖了你的后腿才好。”
“怎么会!咱们俩联手,定然所向披靡!”方子衿高兴地几乎要坐起来,又絮絮叨叨说起往年马球会的趣事、哪些人马球打得好、需要准备什么样的装束等等。
方子衿越说越兴奋,掰着手指头细数京中马球好手,从卫国公家擅长“流星赶月”式击球的长孙,到永定侯府那位以骑术刁钻闻名的三公子,再到几位素来不爱红装爱武装、马背上功夫不让须眉的宗室贵女……如数家珍。两人讨论着哪些人可能会参加,哪些队伍实力强劲,又琢磨着该怎样配合练习。
正说得起劲,方子衿忽然“啊”了一声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新闻,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,转头对穆希道:“瞧我这记性!光顾着说马球了,还有件顶大事儿忘了告诉你!”
“什么事?”穆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好奇。
“九皇子,前些日子订婚了!”方子衿兴奋道,“未婚妻姓叶,闺名玉娥。原本不是京城人士,家住在曙阳那边,是最近才跟着家人迁来京城的。”
“姓叶?”穆希闻言,眉尖微蹙,迅速在脑中搜索相关的信息,“曙阳叶氏……是前朝宗室?”
“可不是嘛!”方子衿点头,“听说她家那一支虽然有些边缘,但家境似乎经营得还不错,颇有些底蕴,不算破落。这位叶小姐,是在街上偶然与九殿下邂逅的,据说是惊鸿一瞥,九殿下就上了心,回去后便央求了他母妃,没过多久就去叶家提亲了,叶家被皇妃的殊荣砸头,自然是满口答应,顺利得很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向往,继续描述道:“听说这位叶玉娥小姐,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不仅能歌善舞,精通音律,性子也是落落大方,待人接物颇有章法,半点没有小地方来的局促。最要紧的是——长得极美!”
方子衿加重了“极美”二字,眼中冒出星星:“我听说啊,虽然她来京城时日尚短,但就那有限的几次露面,已是惊艳四座。如今京中私下里都传遍了,都说这位叶小姐的容貌气度,便是称之为‘京城第一美人’也不为过!把从前那些有名号的美人都比下去了呢!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,更多的是对这种传奇般美貌的好奇与马上就能一睹芳容的兴奋:“听说这次立春马球会,她也会去!贤妃娘娘想必是要趁着这个机会,让未来儿媳正式在京中贵眷圈子里亮个相。阿希,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瞧瞧,这位能把九皇子迷得神魂颠倒、初来乍到就美名传遍京城的叶小姐,究竟是何等的仙姿玉貌!说不定,她马球也打得好呢?那可就更有看头了!”
方子衿满心期待着马球会那日的“眼福”,显然已将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人,列为参会的重要目标之一。
穆希听着方子衿眉飞色舞的描述,眼中泛起略带调侃的笑意:“听你这么一说,这位叶小姐,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仙姿神貌,才情出众,又兼明艳大方……令人心向往之啊。”
她话锋一转,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:“这么说来,九皇子这桩姻缘,倒真是应了那句‘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’。你可还记得,前些日子,宫中不是一直风传,九皇子与沈家那位眼高于顶的沈淼,似有结亲之意?沈家那时多得意,沈淼自己怕是也做着皇子妃的美梦呢。”
方子衿立刻点头,接口道:“可不是嘛!那时候沈淼趾高气扬的,谁承想……”
她撇了撇嘴,露出一个“你懂得”的表情。
穆希轻轻“呵”了一声,继续道:“谁承想,这位沈大小姐心比天高,却在大庭广众之下,与邢远接触失了分寸,惹来一片闲话,弄的最后……这件事着实让九皇子面上无光,好一阵子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都笑话他被扣了点‘绿云’。”
“那时候,多少人暗地里嘲笑九皇子运势不济,看中的贵女却与旁人纠缠不清,婚事未成反惹一身骚。可如今看来……”
穆希半是真心半是调侃道,“如今看来,他哪里是运势不济?分明是福气在后头,老天爷没让他娶了沈淼那个祸头子进门。若真成了,以沈淼那骄纵跋扈的性子,九皇子后院还能有宁日呢?如今这般,沈淼嫁了邢远,是得是失且不论。而九皇子,阴差阳错‘错过’了沈淼,却等来了这位据说品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、家世也清贵的叶小姐。这岂不是因祸得福?呵呵,这或许便是传说中的正缘天定吧。”
方子衿听得连连点头,深以为然:“阿希你说得太对了!这么一想,九殿下还真是有福!沈淼那样的,谁娶回去谁头疼。这位叶小姐,听着就比沈淼强出百倍不止!这回马球会,我可要好好看看,这位‘正缘’究竟是何等风采!”
两人相视一笑,话题又绕回了即将到来的马球会和那位神秘的京城第一美人身上。
夜渐深,烛泪悄然堆积,帐内的私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化作均匀绵长的呼吸。
第二日,天气晴好,春风和煦。
穆希与方子衿用过早饭,便兴致勃勃地来到了王府后园特意辟出的一片空地作为练习的马场。
此场地虽不及皇家马场开阔,但草皮平整,穆希叫人布置了一番,使球门、边界也一应俱全,用于练习绰绰有余。
两人都换上了利落的胡服骑装,穆希是一身海棠红,方子衿则是鹅黄色,头发皆紧紧束起,戴上护臂,手持球杖,英姿飒爽。先是各自温习了一下控马与基本的击球动作,随后便试着配合传接,你来我往,虽偶有失误,但笑声不断,显然乐在其中。
约莫练习了半个时辰,两人额角见汗,正打算稍作休息,饮些茶水。
穆希一抬眼,便瞧见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梨花树下,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。
顾玹身着朝服未换,应是刚下朝回来,正负手而立,静静地望着她们这边,也不知看了多久。阳光透过雪白的梨花缝隙,在他玄色的袍服上洒下斑驳光影,柔和了他周身惯有的清冷气息。
穆希心头微动,摘下护手,朝他走了过去,唇角自然扬起笑意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,在一旁看了多久了?也不出声。”
顾玹见她走来,目光落在她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眸上,目光柔和,温声道:“约莫一炷香吧。看你们练得投入,便未打扰。”
他看向场中正仰头喝水的方子衿,又看回穆希,猜测道,“你们这是……打算参加立春马球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