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。”那个她说,“那边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新的世界,还是需要人守。”
江小碗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这边呢?”
那个她笑了:“这边有你。”
她转身,走进那道光里。光越来越暗,她的背影越来越淡。
最后,只剩下了一个轮廓。
“江小碗。”她回头,“七百年,辛苦了。”
然后她消失了。
光柱也消失了。
只剩一扇普通的门,普通的,木头的,和往生铺的门一模一样。
老莫走过去,推开那扇门。门那边,是一条路。很长的路,看不到尽头。但路是亮的,有月光照着。
老莫回头:“这路,能走回那边?”
江小碗点头:“能。就是远了点。”
老莫笑了:“远怕啥,又不是走不到。”
那天晚上,往生铺又摆了好几桌。老莫喝多了,靠在墙边睡着了。蓝婆婆也累了,靠在椅子上,轻轻哼着歌。秦老板在收拾碗筷,苏槿在写笔记,林修在看数据,周铭在打电话,陈静在巡逻。傅念一家也在。江念在墙前站着,看着那些名字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然后她问:“奶奶,门关了,那些人还会来吗?”
江小碗想了想:“会。只是要走路了。”
“路远吗?”
“远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来?”
江小碗笑了:“因为有人在等。”
江念不懂,但她记住了。她站在墙前,看着那些发光的字。七百年了,这些字一直在亮。像那些人的眼睛,像那些人的笑,像那些人的故事。永远在。
江小碗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些字。从最。他还在写。”“妈走了。她去找爸了。”“六百年了。辛苦了。”“七百年。门关了,但路还在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行新刻的字。指尖碰到字的瞬间,墙又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亮,是柔和的,像月光洒在水面上。光芒里,她看到了那些人。秦老板在熬粥,蓝婆婆在唱歌,老莫在喝酒。爸在写日记,妈在种花。阿雅在配药,苏槿在写书,林修在做实验。周铭在看数据,陈静在巡逻。还有阿月,阿木,刀疤男,七位长老。还有念月,念恩,还有很多很多人。都在这面墙里,都在这道光里。
光芒慢慢暗下去。画面也消失了。但江小碗还站在那里,看着那面墙。
七百年了,她送走了那么多人,刻了那么多名字。她以为这面墙是墓碑。原来不是。是相册。是所有她爱过的人,留给她的相册。
她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傅清辞。傅清辞站在她旁边,也在看那面墙。
“傅清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下一个七百年,这面墙会是什么样子了呢?”
傅清辞想了想:“会更满。”
江小碗笑了:“对。会更满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那面墙。七百年了,墙还在,人还在,笑还在。门关了,但路还在。路远了,但能走到。这就够了。
远处,那扇普通的门打开着。
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了那面墙上。
落在那些名字上。
七百年了,这盏灯也终于灭了。
但另一盏灯,永远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