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百年整的那一天,那道光柱开始变暗了。
不是突然灭的那种,是像灯泡用久了,慢慢暗下去。
第一天暗了一点,第二天又暗了一点,第三天更暗了。
老莫站在门口,盯着那道光看了半天:“这玩意儿是要坏啊?”
江小碗并没有说话。
她也盯着那道光。
七百年了,它一直在那儿,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。
现在,它要灭了。
第五天的时候,门那边的那谁来了。
她还是那身白袍子,还是那张和江小碗一模一样的脸。
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时间到了。”
江小碗问:“什么时间?”
“该走的时间啊。”那个她说,“七百年,够久了。该让门休息了。”
老莫凑过来:“门休息了,人怎么办?”
那个她笑了:“人继续活。门只是门,人是人。”
江小碗沉默了一会儿:“门关了,那边的人还能过来吗?”
“能。但要走路了。”
“走路?”
“对。”那个她说,“门只是捷径。关了,还有路。只是远一点。”
老莫松了口气:“那就行。我还以为以后喝不到那边的酒了。”
那个她看着老莫,看了三秒:“你就想着酒。”
老莫理直气壮:“活着不喝酒,死了不如狗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然后那个她笑了,江小碗也笑了,秦老板也笑了,蓝婆婆也笑了,老莫自己也在笑。
笑着笑着,那道光又暗了一点。
那道光柱暗到一半的时候,往生铺来了很多人。
阿月的后人,阿木的后人,刀疤男的后人,七位长老的后人。还有念月,还有念恩,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。
他们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光,看着那面墙。念月问:“守门人大人,门要关了吗?”
江小碗点头:“嗯。”
“关了以后,还能来吗?”
“能。走路。”
念月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我还以为以后见不到您了。”
江小碗笑了:“我就在这儿,又跑不了。”
念月也笑了。她在墙前站了很久,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。然后她走到江小碗面前,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幅画。画上是往生铺,桂花树下坐着很多人。秦老板在熬粥,老莫在喝酒,蓝婆婆在唱歌。还有傅念,小月,江念。还有她,还有很多人。
“守门人大人,送给您。”
江小碗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问:“你画的?”
念月点头:“画了半年。”
江小碗把画贴在墙上,和那些老照片挨着。墙上又多了一个人。
那道光柱暗到最后一天的时候,门那边的那谁又来了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道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“该走了。”
江小碗问:“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