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扎进掌心,疼痛尖锐。
叶尘没有松手。他需要这点痛感来确认自己还能动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,混着泥灰,顺着腕部滑落,在袖口凝成硬块。他倚靠着断墙,半边身子几乎贴地,左臂软垂,早已无力抬起。体内的毒素仍在蔓延,一阵阵抽搐般的剧痛袭来,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。
甲靠在西侧残墙后,右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,干涸后变成深褐色。剑仍握在手中,但刃口崩裂,发黑处是敌人毒钩留下的痕迹。他盯着前方二十步外的营门——那里刚冲出两队黑甲兵,步伐整齐,铠甲上符文闪烁。他没说话,将剑换到左手,咬牙站起。
乙趴在地上,三根手指划破,最后一张符纸也被血染红。他本想绘制掩息阵,可画到一半灵力枯竭,符墨干涸纸上,成了废符。他喘着气,把空符袋塞回腰间,抬头望向叶尘:“没符了。”
丙躲在碎石堆后,左手裹着破布,血仍不断渗出。撬棍断了一截,只剩短柄攥在掌中。刚才他险些被拖走,是叶尘那一剑逼退敌人,才让他逃回来。此刻他靠着石头,胸口剧烈起伏,每吸一口气都伴着闷哼。
风停了。
飞鹰也不再鸣叫。
远处传来鼓声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近。
敌人的第三波增援到了。
叶尘闭眼,再睁眼时以灵识扫过四周。上古灵识仍在运转,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先前强行催动,头脑如遭刀刮,如今嗡鸣不止,视线发黑。他尝试探查地脉,欲借一丝能量,却发现地下设有镇压阵眼,地气被彻底封锁,毫无波动。
他看向三人。
甲面色发青,失血过多;乙手指微颤,灵力耗尽;丙倚石而坐,头一点一点,几近昏厥。他们都没有退缩,也没抱怨,但谁都清楚——再打下去,无人能活。
叶尘喉头发紧。
他曾想过撤。可一退,之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。他们拼死打开的缺口会被封死,后续计划全盘崩溃。更重要的是,敌人将掌握主动权,下次偷袭的机会几乎为零。
他不能退。
可若继续耗下去,不等敌人出手,他们便会自行倒下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他低声问。
甲咧了咧嘴,声音沙哑:“你说撑,我就撑。”
乙没抬头:“一炷香……大概吧。”
丙喘着气,举起右手比了个三:“最多扛三轮进攻。”
叶尘点头。
他自己呢?他低头看左手,五指勉强可动,灵力仅余三成,且越用越乱。毒素与经脉枯竭交织,稍一运气便钻心疼痛。他曾试图以灵识调理,结果神识更虚,险些当场晕倒。
不能再强攻。
守,也快守不住了。
他抬头望向高塔。红光仍在闪烁,像心跳,又似倒计时。他知道那是主阵的预警机制。只要红光不灭,敌人便会源源不断地增援。
必须让那光熄灭。
怎么灭?
正面强攻?不行。三十步外全是敌军,结丹境守将已换两人,中间那个手持链锤,锤头带血,极难对付。甲拦不住他,乙无符可用,丙重伤未愈,他自己连站稳都困难。
绕后潜入?排水渠已填半数,乙曾进去一次,出来时几乎丧命。如今渠内弥漫毒雾,触之皮肤即起泡溃烂。
飞天突袭?空中尚有三只飞鹰,双目赤红,显然开启了追踪法宝。谁敢露头,必遭围杀。
挖地道?早前炸开的裂缝已被封死,敌人早有防备。
他想不出办法。
脑海中反复推演,七八个方案皆被否决。资源不足,人手不济,时间紧迫。敌人正是要他们耗尽力气,一步步磨死。
这是死局。
赢不了,也逃不掉。
叶尘扔掉碎石,伸手握向剑柄。剑还在,但他拔剑的力气所剩无几。
忽然,他想起儿时在后山采药的经历。那次他被困绝壁,无法下山。天色渐暗,狼嚎逼近。最后他砍断一根藤蔓,任自己坠落,落在半山腰的树杈上,才侥幸生还。
那时他明白:有时破局并非向前冲,而是向下跳。
可现在,往哪跳?
他凝视高塔。红光一闪,又一闪。
若能让那光熄灭呢?
只要红光一灭,敌方指挥必乱,增援或将中断。哪怕只有几息间隙,也可能迎来生机。
如何做到?
他再次以灵识扫描塔基。九宫锁灵大阵虽破,但塔身连着三条暗脉,其中一条通向地下控制室。此脉有两个节点:一在塔底,一在十丈外的石碑下。唯有同时破坏两处,主阵才会崩溃,红光方可熄灭。
问题在于——无人能同时完成。
塔底节点由两名结丹修士轮流看守;石碑下方埋设雷符陷阱,一旦踩中,瞬间炸成碎片。两地相隔太远,除非两人同步行动,否则无效。
他们四人,三个重伤,一个半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