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堆里,叶尘的左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中毒了。毒顺着血脉渗入骨髓,像有东西在一下下啃噬。他没去管,右手缓缓探向剑柄。剑仍在鞘中,手却已扣住护手。
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弓弦被拉满,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甲藏身于断墙之后,右臂上的布条早已湿透,血从指间滴落,在地面留下一串暗红斑点。他没有擦拭,将剑换到左手,膝盖微屈,准备冲出。
乙趴在地上,三根手指肿胀发亮。他掌心里攥着最后一张符纸,已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。他知道没用,可还是想扔出去。丙坐在碎石堆上,脑袋一点一点,仿佛困极欲睡。其实他在强忍剧痛。左手裂开一道深口,露出森森白骨,但他仍死死握着那截断撬棍,指节泛白。
风停了。
飞鹰也不再鸣叫。
远处鼓声骤急,敌人已退进至七十步。
叶尘闭上眼,用仅存的一丝灵识扫视四周——高塔顶端的红光仍在闪烁,如同心跳,又似倒计时。他算过,下一次巡逻还有九息。他们撑不到那时。甲只能再支撑两轮攻势,乙连抬手都困难,丙一旦倒下便再也站不起来。他自己呢?灵力只剩三成,动一次剑诀就得吐血。
赢不了。
逃不掉。
他想起半个时辰前,乙低声问他:“你说总会有人来?”
那时他沉默以对。
现在他想说:我也不知道。
可这话不能出口。他们还能站着,是因为相信这句话。哪怕它是假的,也不能戳破。
他睁开眼,望向高塔。
如果能让那红光熄灭呢?
只要红光一灭,敌方指挥必乱,增援至少延迟十息。这十息,足够他们突进塔底,切断主脉。但怎么灭?正面强攻?不行。绕后偷袭?毒雾封死了路径。飞天接近?空中三只飞鹰虎视眈眈,谁露头谁死。挖地道?裂缝全被雷符封锁。
无路可走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,血与灰混在一起,干涸后结成硬痂。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——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,紧张时总想敲点什么。小时候在叶家受欺辱,他就蹲在墙角敲砖缝,一边敲,一边逼自己想活命的办法。
这一次,他也必须想出一条生路。
五十步。
敌军前锋列阵完毕,弓箭手上弦,长矛兵压上。一名身穿猩红斗篷的高手走在最前,双刀泛着幽蓝光泽,显然淬了剧毒。他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之上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,准备拔剑。
他知道这一剑,或许就是最后一战。
就在他发力的瞬间,风忽然变了。
不是转向,而是彻底静止。空气仿佛凝固,连飞鹰的翅膀都僵在半空。紧接着,灵气下沉,像是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。
他猛然转头。
一人立于右侧,距他不足三步。
黑袍覆体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笼着一层灰雾,看不清面容。但他感受不到敌意。体内残存的灵识微微震颤,不是警兆,而是一种……确认般的感应。
那人开口,声音沙哑,似久未言语:“你想打破僵局吗?”
叶尘不动,手仍按在剑柄上:“你是谁?”
“不重要。”那人道,“我能助你取胜,但我会付出代价。”
叶尘皱眉。
“法术可震碎阵眼,引爆雷符,击落飞鹰,令敌军大乱。但反噬会让我筋脉尽断,内脏移位,轻则残废,重则当场毙命。”
他说得平静,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叶尘盯着他,再度以灵识探查——气息平稳,毫无伪装,也无杀机。这不是陷阱,至少表面如此。
“你为何帮我?”
“因为你还没死。”那人答,“我想看看你如何打赢这一仗。”
叶尘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