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目，释放灵识，再度感知灵气流动。这次不为破解符文，而是观察趋势。迷雾沼泽方向的阴气确实在持续下沉，速度缓慢，却未曾中断。营地这边灵气尚稳，但略有滞涩，如同天空覆了一层无形之幕。

睁眼后，他翻过铜片。背面果然刻着几道浅痕，歪斜凌乱，似仓促而就。药无尘说得没错，像数字。他默数一遍：六。

还剩六天。

他收起物品，走出主营帐。

营地已全面进入备战状态。刀堆前，有人轮番磨剑，火星四溅；符修伏地画符，一张张叠好收入袋中；丹房外排起长队，药童来回奔走，搬运药材。叶尘走过，许多人抬头望他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等待命令的坚定。

他在一堆兵器前驻足。一名年轻弟子正在磨刀，双手微微颤抖。叶尘认得他，是昨夜新来的兵，名叫阿石，南岭人，父母死于妖兽之口，参军只为复仇。

“怕吗？”叶尘问。

阿石手一僵，抬头，脸色苍白。“……怕。”

“我十六岁第一次杀人时，也怕。”叶尘将手搭在他肩上，不重，却极稳，“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。但我记得师父说过一句话——你不是为自己而杀，是为那些再也说不出话的人而战。”

阿石咬牙，重重点头。

“今天你不上去。”叶尘说，“但明天，后天，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我现在的位置。到那时，别想输赢，只想这事该不该做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未曾回头。

刚回主营，药无尘的徒弟小豆子跑来报信：“师叔说了，最后一炉避煞丸明日辰时出炉！他还让大伙都知道——一个不少，人人有份！”

叶尘嘴角微扬。“告诉他，我听见了。”

消息传得极快。药炉旁顿时热闹起来，有人拍地大笑，有人哽咽两声又爬起继续干活。陆明渊在校场擂响战鼓，三声鼓响，帐篷为之震颤。他拔出断剑，剑气冲天，划破虚空，留下三道裂痕，随即消散。

“三战皆捷！”有人高喊。

“三战皆捷！”众人齐声怒吼。

叶尘立于主营帐外，听着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。他知道，这些人中，有不少活不到七日后。但他更清楚，若此刻退缩，将来死去的，将不只是他们，而是整个大陆的生灵。

夜深了。

其余帐篷皆已熄灯，唯有丹房灯火通明。叶尘坐在灯下，铜片置于膝上。他不再去看，只是静静坐着。窗外月色清淡，洒落营地，哨兵往来巡视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他想起十六岁那年，被族兄推入蛇窟，浑身是伤爬出，无人相救，只能蜷缩柴房啃冷馍。那时他以为，此生不过如此。可如今，他站在这里，身后是一群愿随他赴死之人。

责任沉重。

但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发抖的少年。

他起身披上外袍，推开帐门。

营地安静了些，却未入睡。战士们抱着剑假寐，有人睁眼望着星空，有人低声念着家乡的名字。药无尘仍在丹房守炉，陆明渊在校场巡逻，一切井然有序。

叶尘走到高台边，遥望迷雾沼泽方向。风拂面而来，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。

他低声说道：“这一战，我们必须赢。”

话音落下，远处一只乌鸦扑棱飞起，划破寂静。

叶尘转身回帐，取下墙上长剑，检查剑鞘是否顺滑。随后坐下，闭目调息，静待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