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洒在山路上,露水尚未干透。叶尘拄着断剑前行,左腿每迈出一步,膝盖处便似有钝器刮过般疼痛。他不言语,只是呼吸略显沉重。药无尘走在身旁,瞥了他一眼,从腰间取下一只青皮葫芦,拧开盖子递过去:“含一口,别咽,能好受些。”
叶尘摇头:“我还行。”
“你还行?这话你已说了八遍。”药无尘皱眉,“前面就是山门了,若你在掌门面前跌倒,咱们清霄剑派的脸可就丢尽了——大英雄凯旋,结果被石头绊倒滚下山去?”
走在前头的陆明渊听到这话,嘴角微动,随即又绷紧神情:“闭嘴,赶路。”
队伍走得不快,却极稳。路边草木渐密,风中飘来松林的气息,远处还传来山上钟声。转过最后一个弯,清霄剑派主峰赫然入眼。白墙黑瓦依山势铺展,飞檐翘角错落有致,山门前一排弟子肃立,衣袍齐整,腰间剑穗随风轻摆。
钟声响起。
当当当——三长两短,是最高规格的迎接之礼。
叶尘停下脚步,手紧紧握住断剑。药无尘伸手拍去他肩上的尘灰,低声说道:“抬头,挺胸,别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。”
陆明渊上前一步,整了整袖口,沉声道:“列队,站直,进山!”
众人调整步伐。叶尘深吸一口气,将断剑插回背后的布条中,双手垂落,挺起脊背。双腿依旧沉重,但他不再倚靠任何外物。他们踏上了通往山门的青石路。
两侧弟子纷纷躬身行礼。有人低语:“是叶师兄回来了……”“他们真的铲除了敌人?”“别说话,掌门在等。”
叶尘目视前方,眼角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。有些人曾在他练剑时冷笑旁观,有人在他受罚跪地时踢翻他的水盆,也有人默默为他让出道路。如今这些人眼中再无轻蔑,只有震惊与敬佩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每一步走得更稳。
山门内的广场早已准备妥当。红毯自台阶直铺至高台,掌门立于其上,身后几位长老静立。他须发皆白,身形却笔直如松。见队伍走近,他抬手一挥,众弟子即刻退至两旁,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陆明渊。”掌门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入耳。
“在。”陆明渊出列,抱拳行礼。
“详情容后禀报。今日,先嘉奖功臣。”
言罢,掌门走下台阶,亲自朝叶尘走去。所有目光聚焦于此。叶尘欲跪,掌门一手托住他臂膀,未让他跪下。
“你不必如此。”掌门望着他,眼神严厉却不冷漠,“昨夜你在废墟中为兄弟低头,今日我这掌门亲迎于你,理所应当。”
叶尘喉头微动,未语。
掌门转向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弟子听令!七日前,外敌潜入北岭,设阵引煞气,意图炸毁地脉、动摇我派根基!一旦得逞,千里之地将化为荒土,百姓生灵涂炭!幸得叶尘率队突入,斩杀敌首,毁其法器,保全山河!此功不止于斩妖除魔,实乃护国救民之举!”
人群顿时骚动。
“是他?叶家那个庶子?”“他竟成了关键人物?”“听说他连斩三人,最后以残雷引爆法器……”
议论四起,又被迅速压下。掌门抬手,场中复归寂静。
“自今日起,授叶尘‘清霄英杰令’,赐三品灵器‘流云剑’,记首功!”
话音刚落,两名弟子捧紫檀托盘而上。一盘中置青铜令牌,正面镌刻“英杰”二字,背面浮雕剑形纹路;另一盘中卧一柄银白长剑,薄如蝉翼,轻触即鸣,清音悠扬。
叶尘上前,双手接过。
“谢掌门。”他声音平静。
然而当他低头凝视那枚令牌时,指尖微微收紧。十年前他初试考核,因出身卑微,连报名资格都被拒之门外。彼时执事冷笑:“你也配拿令牌?”
如今这块牌子就在掌心,沉甸甸的,烫得他手心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