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门继续道:“此次同行者皆有功。伤者优先疗治,牺牲者入英烈堂,家人加倍抚恤。全派三日不食荤腥,为逝者守静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台下无数目光投向叶尘。有羡慕,有钦佩,有不服,也有悄然低下头的人——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身影。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喊出:“那是我们清霄剑派的骄傲!”
声音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
叶尘听见了。他没有回头去看是谁说的,只是轻轻叩击了两下剑柄——一下,停顿,再一下。和从前一样。
庆功宴设在演武场旁的大厅,菜肴早已备齐,笑语喧天。药无尘被几名炼丹弟子围住,非要追问战斗经过。他摆手推辞:“不能说,说了你们夜里睡不着。”忽而环顾四周,发现叶尘不见踪影,皱眉问道:“人呢?主角跑了?”
陆明渊立于廊下,遥望远处的身影,淡淡答道:“让他去吧。”
药无尘叹口气,掏出葫芦饮了一口:“也是,换我也坐不住。满屋子人喊你英雄,谁受得了?”
叶尘没有赴宴。
他沿着石阶拾级而上,来到主峰最高的观星台。此处平日禁入,此刻空无一人。他立于崖边,俯瞰整个清霄剑派——屋舍成片,灯火渐次亮起,弟子往来穿梭,山门前的红毯仍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他想起昨夜废墟中的那一躬。
想起药无尘塞进他嘴里的苦药。
想起陆明渊挥剑怒吼的模样。
想起自己握着断剑走出火场的背影。
风掀起他的衣角,腿仍疼,但已不如先前剧烈。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英杰令,反复摩挲良久,才轻轻收回。
他并非不喜。
而是太过沉重。
他知道,这块令牌不只是嘉奖,更是责任。从此以后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默默修行的叶尘。他是“叶尘,破敌功臣”,是“清霄英杰”,是别人口中常提的名字。
这意味着,下次危机降临,所有人第一眼便会看向他。
意味着,他不能再倒下。
意味着,他必须一直站着。
远处传来乐声,宴会已然开始。隐约可闻《破阵乐》,鼓点铿锵,歌声高昂。药无尘大概正被人灌酒,陆明渊坐在角落沉默不语,掌门或许已在安排新的任务。
而他在这里。
一个人。
静静站着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流云剑的剑格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一下,停顿,再一下。
和从前一样。
风拂过耳畔,带走了最后一丝疲惫。他望着脚下的山门,望着那些为他点亮的灯火,终于低声说出一句:
“路还很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