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预判。”叶尘摇头,“是你第二招收手太急,肩膀下沉三分,这是变招的征兆。战场上,这种破绽活不过半秒。”
他顿了顿,直视对方:“最强的剑不在天上,而在你愿意练上千遍的那一招里。你天赋比我高,境界比我深,可若不肯回头补基本功,遇上狠角色,一样会败。”
那人愣住,脸色数变,终是长叹一声: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周围弟子无不震动,许多人默默记下这句话。
训练持续至下午。叶尘轮流指导三组弟子,每组半炷香时间,不多不少。他对练气期的孩子细讲脚步发力、膝盖弯曲如何省力;对筑基弟子强调出剑节奏的衔接,教他们在对手换气时进攻;对结丹以上的高手,他不演招式,而是设境推演:“假设你现在只剩三成灵力,对面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冲你而来,你怎么活下来?”
一遍遍演练,一次次纠正。
有人喊累,他说:“我当年在叶家后院练剑,被打断肋骨都不敢出声。你们现在有人教、有药治、有同门陪练,还有什么可抱怨的?”
有人不服,说他改的剑法不好看。他回一句:“你要好看,去戏班;要活命,跟我练。”
夕阳西下,演武场上仍有人在练。他们反复重复叶尘所授的剑式,动作尚不熟练,但眼神已然不同。
叶尘坐在讲坛边批阅笔记。这是每位弟子交上来的心得,纸张大小不一,字迹各异。他一页页翻看,用红笔写下评语:“步伐有进步,建议加强左右移动训练”“对敌意识不足,需多模拟实战”“你能看出我第三招留有余力,很好,保持观察”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停下笔,习惯性地在桌上轻敲两下。
天边晚霞染红山巅。他抬眼望去,数十道剑影在夕阳下交错往来,喝声不绝。不再是乱练,而是有了节奏。
他知道,这不是一日之功。但他也明白,只要有人肯练,就有希望。
他合上册子,盖上自己的印章——一枚简单的云纹铜章,掌门所赐,象征他有资格授课。
起身时,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。那是北岭之战留下的,尚未痊愈。他未摸药,也未唤人搀扶,只是握紧流云剑,一步一步走下台阶。
回廊寂静,天色将暮。风拂过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一声。
他沿着老路往住处走去,衣角飘起,脊背挺直。明日仍要早起授课。
行至拐角,他忽然驻足,回头望向演武场。
那里,仍有剑光在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