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叶尘靠着门沿缓缓滑坐到地上。屋内一片寂静,唯有蜡油滴落的轻响。油灯还亮着,火苗微弱,却未熄灭。他左手撑地,右手紧攥着一张炭笔记事纸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右臂的伤口裂开,血已浸透衣袖,凝成硬块。肋骨阵阵作痛,仿佛有东西在体内搅动。脑袋昏沉,嗡鸣不止,像是被细针反复刺扎。
他没有立刻动作,先低头检查怀中的东西。那张绘有血色锁链纹的纸仍在,贴身藏着,未被沾湿,也无破损。炭笔记事纸也保存完好,仅边缘略卷,字迹清晰可辨。证据尚存。
他喘了几口气,用左手支撑起身,慢慢走到桌边坐下。桌上摆着一只空药囊、半截炭笔,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。他从怀里取出药囊倒了倒,只剩些许白色粉末——止血散,早已耗尽。他并不意外,昨夜本就没指望能安然归来。
闭上眼,他开始运转上古灵识传承中的疗伤法门。这并非高深秘术,只是将灵气导入伤处。他先引气入右臂,刚触及伤口便剧痛袭来。他咬牙忍耐,额角渗出冷汗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灵气缓缓渗入,推动淤血外排,伤口逐渐愈合。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,他不敢急于求成,唯恐伤及根本。待右臂恢复得差不多,他又转向肋骨。旧伤本就未愈,昨夜奔逃又使其震裂,呼吸都牵扯着疼痛。他引导灵气在胸前流转,一点点化开阻滞之处。每缓解一分,身体便轻松一分。
最难的是识海。黑袍人那一掌留下的寒气仍盘踞其中,如冰覆神台,干扰感知。他运起清神诀,以自身灵识一寸寸剥离寒意。过程中头颅胀痛,眼前发黑,但他始终未停。他知道,只要熬过今夜,明日便可继续追查。
半个时辰后,他睁开双眼。面色仍显苍白,但气息平稳,动作也不再僵滞。他站起身,在屋中走了两圈。右臂仍有紧绷感,但已可自如活动;肋骨不再剧痛,深呼吸时仍有些不适;灵识恢复七成,能清晰感知屋内的气息变化。
他回到桌边,点燃安神灯。灯芯燃起淡青色火焰,气息清淡,有助于凝神静气。他将两张纸摊开于桌面:一张是血色锁链纹的草图,另一张是昨夜交手的记录。他凝视良久,手指再次轻叩桌面,节奏缓慢而沉稳。
他回忆昨夜亥时三刻的情景。
记得扔出爆炎粉时,橙光炸裂,黑袍人抬手格挡。就在那一瞬,对方肩井穴灵气汇聚,持续半息方才出掌。这证实了他的判断——敌人出手前确有征兆,只要抓住时机,下次便有机会反击。
他还记得那掌风带来的寒意。那种冷并非寻常低温,而是夹杂着腐朽之感,与清霄剑派的灵气截然不同。他调动灵识中的功法识别之法,反复推演那一掌的动作、灵气走向、掌风角度,并与记忆中各大门派武学逐一比对。
结果浮现:这套运功方式极似《九幽寒煞诀》,尤其是第三重“断魂脉”的经络路线,几乎完全吻合。而《九幽寒煞诀》,正是玄阴宗失传已久的禁术。外界皆以为此功已绝,未曾想竟有人仍在修习。
他盯着纸上“玄阴”二字,眼神渐沉。
这不是偶然。废弃丹房中的死气、地面的跪拜痕迹、墙上的数字、铜铃报警……这些都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有预谋的行为。对方早有计划,且绝非首次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