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火冲天而起,旧丹房仿佛被扣进了一口烧得通红的铁锅。热浪扑面而来,叶尘趴在地上,左手撑地时皮肉被高温烫裂,剧痛钻心。他一动不动,耳中只有火焰燃烧的轰鸣,如同狂风在耳边不停呼啸。
他缓缓抬头,只见那神秘人仍立于法阵中央,双臂张开,仰首向天,似在等待某种契机。黑火顺着他的手臂攀爬而上,将全身包裹,宛如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。他胸口的伤口裂得更深,鲜血刚渗出便被高温蒸发,只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。
叶尘试着活动右臂,依旧麻木。他尝试运转灵力,经脉却滞涩难行,仿佛被粗粝之物反复磨砺过。刚才那一击震得五脏移位,每一次呼吸,肋下都传来抽搐般的疼痛。他低头看向左手,掌心焦黑,指间有几道细小裂口,血与汗混在一起,滴落地面时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,灼出几个微小的坑洞。
他想动用法宝,却无济于事。
腰间的剑仍在,可手刚触到剑柄,热浪便扰乱了灵力,剑尖偏斜,无法凝聚。他甩出镇灵符,符纸尚未离手便已焚毁,连一丝光亮都未闪现。清霄剑派的断云式更是难以施展,剑气初成即被火柱击散。
他慢慢挪动身体,靠向东侧残存的半截断墙。砖石滚烫,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灼热。但他没有避开,反而贴得更紧。这堵墙是屋内唯一尚存的遮蔽,背后紧连山体,温度略低些许。他将受伤的左手背轻轻贴上凉砖,焦皮与冷硬相触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却也让他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他闭目凝神,开启上古灵识。
灵识如丝,贴地蔓延而出。热气太盛,感知模糊,如同蒙着一层薄纱。他不求细节,只想探明灵气流转的规律。
黑火并非凭空而生。它自地底裂缝涌出,被人引动升腾,化作火柱。每次喷发,地面都会微微震颤。叶尘以灵识捕捉到了节奏——三短一长,宛如呼吸。
他睁眼,目光锁定那人的一举一动。
对方每抬一次手,黑火便喷发一次。第一次高达两丈;第二次仅一丈半;第三次不足一丈。每次之后,皆有短暂停顿,那人胸膛剧烈起伏,额角血流不止。
“他快撑不住了。”叶尘心中明了。
他故意咳嗽两声,声音沙哑虚弱,仿佛命悬一线。随后踉跄起身,右腿一软,几乎跪倒,急忙扶住墙壁。他喘息着抬头望向那人,眼神涣散,嘴角溢血。
“你……赢不了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开口,“清霄剑派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那人不予理会,继续念咒。黑火旋转加剧,地面裂缝扩张,火星四溅。
叶尘后退一步,脚跟踩中一块松动的砖。他装作无意,任其微微下陷。就在那一瞬,地底灵气波动了一下。
他记住了这块砖的位置。
再退一步,他又踩中另一块砖,偏左三寸。动作如前。这一次,火柱晃了半秒,那人皱眉低头看了眼脚下,随即继续施法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叶尘心头一紧。
这些砖的位置影响地火传导。那人必须原地站立,维持阵法稳定。他就像站在一口沸腾的锅上,锅底有裂隙,只能靠双脚死死压住。
叶尘不再强撑,顺势滑坐于地,抱紧左臂,头低垂着。他在等对方放松警惕。
时间推移,火柱明显矮了半尺。那人的站姿也开始摇晃,肩头颤抖,黑甲边缘不断碎裂又勉强聚合。他低头看向胸前伤口,伸手抹去血迹,新的鲜血立刻涌出。
叶尘悄然抬起右手,三根手指轻轻敲击大腿外侧。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,如今做来只为让自己冷静。
他在计算。
七次喷发,间隔越来越短,威力却逐次减弱。那人呼吸加快几倍,灵气波动紊乱。照此消耗下去,最多一刻钟,术法便会自行崩溃。
问题是——他会不会在崩溃前孤注一掷?
叶尘不敢冒险。
他缓缓起身,动作迟缓,仿佛已近油尽灯枯。向前走了两步,忽然抬手,似要甩出符箓。那人立刻警觉,黑火凝成盾牌挡在身前。
可叶尘的手只是虚晃一下,符未出手,人已踉跄摔倒在地。
那人冷笑一声,不再理睬。
叶尘伏在地上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他知道,对方开始轻敌了。
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身子,左手摸到一片碎瓦。他将瓦片握在手中,缓缓调整角度,猛然一掷,直击屋顶残存的横梁。
“啪!”一声脆响划破沉寂。
那人本能抬头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叶尘双脚猛蹬地面,向左侧翻滚,右脚精准踩中那块松动的砖。
“轰——!”
大地震动,一股黑火从裂缝斜射而出,直扑那人后背。他仓促转身,以黑甲硬接,发出沉闷撞击声,整个人被掀得前冲数步,险些跪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