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何现在来找我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破了旧丹房的局。”灰袍人说,“整个门派,只有你察觉到钥匙丢失的时间差,只有你看出阵图被人篡改,也只有你,敢将‘倒悬之山’四个字写进自己的笔记里。”
叶尘眸光微闪。
那本笔记他锁在柜底,外贴封灵符。此人绝不可能亲眼得见。
“你在监视我?”
“我不必监视。”灰袍人摇头,“我只需看你做了什么。你上报掌门的是一套说辞,你自己追查的是另一条路。你信的不是制度,而是自己亲眼所见。这样的人,才有可能触碰真相。”
叶尘未接话。他望着桌上的符纸,忽然问道:“你们这个组织,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们?”灰袍人轻笑一声,嗓音沙哑,“我不是组织的人。我是曾被他们利用的人。三年前,我奉命销毁这些符纸,后来才明白,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断空镜,而是别的东西。等我醒悟时,已为时太晚。同僚死了,我也成了逃犯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,放在桌上。木牌巴掌大小,漆黑如墨,正面刻着一座山——山头朝下,山脚朝上。
“这是他们的标记。”他说,“倒悬之山。非玄阴所有,也不属于任何门派。它是很久以前的东西,据说来自天外。”
叶尘凝视木牌,未伸手去取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想要什么?”
“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。”灰袍人道,“你现在走的每一步,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。你查钥匙,他们就让你找到钥匙;你查阵图,他们便留下破绽给你。你以为你在追寻真相,其实你正在帮他们测试——还有多少人能识破他们的伪装。”
叶尘又敲了一下桌子。
“所以你是来提醒我的?”
“是。”灰袍人点头,“也是告诫你,别轻信那些太过明显的线索。尤其是那些恰好让你顺藤摸瓜的东西。”
屋内再度安静下来。
良久,叶尘抬眼:“你说完了?”
“我说的只是冰山一角。”灰袍人起身,后退半步,“若你想听更多,三日后子时,去后山断崖的石亭见我。我会带一张完整的阵图来,上面标着所有他们动过手脚的地方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,步伐稳健,未曾回头。
叶尘未拦,也未相送。
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沿着小路远去,最终消逝于夜色之中。
屋内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叶尘坐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许久之后,他才缓缓抬起右手,摊开掌心。一点淡淡的黑气缠绕在食指根部,如烟似雾,久久不散。
他凝视那缕黑气,指尖微动,以灵力轻轻牵引。
黑气一颤,骤然扭曲成一个极小的符号——一座倒置的山。
叶尘眼神渐沉。
他收回手,吹熄油灯。
黑暗吞没了房间。
窗外,月光洒落,照在桌上的木牌上。那座倒悬之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宛如一把插入大地的利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