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委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有人在默默咀嚼这个方案的用意,有人在偷偷观察王江涛的反应,还有人在心里盘算着——这个方案,到底是真折中,还是以退为进?
谁都看得出来,赵立春这一手很高明。
原则都定下来了,执行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这就好比先决定了要盖楼,再让施工队去论证地基该怎么打——论证来论证去,楼还是要盖的。
高明。
真高明。
王江涛坐在位置上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赵立春这一招,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所谓折中,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的强加。
所谓让步,不过是把刀藏在笑容后面。
如果自己接受了这个方案,就等于默认了商业开发的原则。
如果自己不接受,赵立春就会说——我明明已经让步了,是王江涛不识抬举,是他在破坏团结,是他在阻挠问题的解决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王江涛缓缓站起身。
“赵书记。”
“您的方案,折中,确实是折中。”
“但是,我不同意!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赵立春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王江涛继续说道。
“赵书记,您这个折中方案,折的到底是什么?中的又是什么?”
他转过身,面对所有常委,声音变得深沉起来。
“同志们,咱们中国古人讲中庸之道,讲折中调和,讲执两用中。”
“这是智慧,是大智慧。”
“但是中庸不是和稀泥,折中不是各打五十大板,执两用中更不是在原则问题上各退一步。”
“中庸的精髓,是中——是不偏不倚,是不左不右,是恰到好处。”
“可我问大家——光明峰项目的商业开发,到底应不应该搞?”
“这中间,有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吗?”
“没有的,商业开发不能成为一个原则,应该要被明令禁止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王江涛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。
“同志们,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常委们面面相觑。
王江涛继续说:“北宋有个名臣,叫范仲淹。”
“他在《岳阳楼记》里写过一句话——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
“这句话,咱们都背过,都引用过,都觉得很有道理。”
“范仲淹当年做官的时候,做过一件更有意思的事。”
“他在西北边境做官的时候,西夏人经常来犯。”
“当时的边境守将们,对付西夏人有一套固定的办法——敌人来了,就缩进城里,等敌人抢够了走了,再出来。”
“大家都觉得,这是最稳妥的办法,是代价最小的办法,是不出错的办法。”
“可范仲淹不这么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