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金明轩收起照片，“霍克那边呢？”

“他要求三天内验证，我给了松冈演讲的预测。”陈朔看了看怀表，“现在我们要做的，是确保这个预测‘准确无误’。”

“可是演讲内容……”

“演讲内容会按照我说的发生。”陈朔语气肯定，“因为那就是历史。”

金明轩欲言又止。他跟随陈朔两年，见过太多这种“准确无误的预测”，每次都让他既敬畏又恐惧。这个人仿佛能看见未来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朔压低声音，“影佐在筛查外伤患者，我们的人要绝对干净。特别是锋刃小组，最近有任何受伤的吗？”

“三天前宁波线有次小意外，两人擦伤，已经处理。”

“重新处理一遍，用最保守的方法。”陈朔命令，“确保任何医生都看不出异常。另外，让林医生准备几份‘干净’的病历，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林静川医生是陈朔三年前发展的暗子，在法租界开诊所，日本庆应大学毕业，与特高课医疗顾问小野寺次郎是校友。这个关系一直没用，现在是时候启用了。

“林医生那边……要动用吗？”

“暂时不用，但要他做好准备。”陈朔说，“等假网络暴露后，影佐一定会疯狂搜查。到时候，我们需要一个‘合理’的解释，来解释为什么有人在申城倒卖旭日国情报。”

“什么解释？”

“一个活不长久的绝症患者，想在死前赚最后一笔钱。”陈朔眼神冰冷，“林医生可以出具这样的诊断书。”

金明轩感到一阵寒意。陈朔的谋划总是这样，走一步看三步，甚至为敌人准备好了“合理解释”。

“去吧。”陈朔起身，“今晚假网络暴露后，申城会乱一阵。我们要趁乱把第一批国际物资接收完毕。”

第四幕·假网络的落幕（9月3日，夜）

外白渡桥附近的废弃仓库，晚上9点。

两个“白俄情报贩子”正在与一个“英国买家”交易。油灯在破桌上摇曳，映出三张紧张的脸。

“这是你要的旭日国海军情报。”白俄头目瓦西里推过一个信封，“高雄港的舰艇清单，还有‘苍龙号’航母的维修进度。”

“英国买家”接过信封，打开快速浏览：“价钱呢？”

“一千美元，现金。”

“太贵了。”

“那就八百，但我要看到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。十几名特高课便衣冲了进来，手枪全部上膛。

“不许动！举起手来！”

瓦西里反应“极快”——他从怀里掏出手枪，对着天花板开了两枪（空包弹），然后转身冲向侧面的破窗。

“抓住他！”带队的是千叶凛手下的行动队长中村。

枪声响起（全部是空包弹，但配合了血袋和爆点）。瓦西里“中弹”倒地，另一名白俄“惊慌失措”地举手投降。“英国买家”则趁乱从后门逃跑——这是计划的一部分，他要“侥幸逃脱”。

中村冲到瓦西里身边，发现他已经“断气”（其实是昏迷药物生效）。他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，快速翻阅，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“队长，这里还有一份！”手下从瓦西里怀里搜出另一个信封。

中村打开一看，是用英文写的简报，标题是：“旭日国海军南进筹备进展”。内容半真半假，最关键的是——简报末尾有一个潦草的签名，看起来像是“R.Thopson”，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狮子图案。

英国军情六处的标志。

“英国人……”中村咬牙切齿，“通知课长，我们抓到大鱼了！”

仓库外五十米，锋刃躲在阴影里，用望远镜观察着一切。他看到中村拿着那份“英国简报”兴奋地打电话，看到“英国买家”顺利逃脱（其实是锋刃小组的人假扮），看到瓦西里被抬上担架（他会在一小时后“伤重不治”）。

计划成功。

锋刃收起望远镜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第五幕·风暴眼中（9月4日，晨）

陈朔在福开森路地下室收到了三份晨报。

第一份来自锋刃：“假网络暴露完成，千叶凛已介入，调查方向转向英国。瓦西里‘死亡’，另一白俄被捕后‘招供’指向英国领事馆低级官员。影佐今晨召集紧急会议。”

第二份来自霍克的中间人：“第一批物资已抵达指定仓库（法租界霞飞路37号），请于24小时内接收。松冈演讲预测若应验，第二批物资立即启运。”

第三份来自卡尔：“莫斯科批准交易，密码本（旧版）及监听设备已从香港发出，预计9月7日抵沪。要求：收到货后立即提供旭日国海军在台部署详图。”

三条线都在按计划推进。

但陈朔知道，这只是风暴眼——暂时的平静。假网络暴露只能转移影佐部分注意力，一旦松冈演讲预测应验，霍克会把他的情报能力上报华盛顿最高层；一旦密码本到手，卡尔会要求更多；而影佐，绝不会轻易相信一切都是英国人所为。

更大的风暴在9月23日——旭日国军队进驻法属印度支那那天。

那天之后，全世界都会知道远东要出大事。而他这个“准确预测”了这一切的人，会成为各方争夺或剿灭的目标。

“还有十九天。”陈朔看着日历，“十九天，要完成三件事。”

他在笔记本上写下：

一、接收并分散国际物资（9月7日前完成）

二、建立第二条撤离通道（9月15日前）

三、准备应对9月23日后的全面搜查（应急预案）

写完后，他走到墙边的保险柜，打开最底层抽屉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——那是他1936年刚穿越来时，写下的“历史大事记”第一页。

上面第一条就是：1937年7月7日，卢沟桥事变。

第二条：1937年8月13日，淞沪会战。

第三条：1937年12月13日，南京陷落。

……

翻到1940年那一页：

1940年9月23日，旭日国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北部。

1940年9月27日，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签署。

1940年10月28日，意大利入侵希腊。

1940年11月5日，罗斯福第三次当选美国总统。

这些日期，是他最大的优势，也是最大的风险。每准确预测一次，他的价值就翻一倍，但暴露的风险也翻一倍。

现在，他即将预测旭日国南进——这不再是欧洲的战争，而是直接触及旭日国核心战略。一旦应验，旭日国情报机关会发疯般寻找泄露源。

“得准备一个替罪羊，比英国人更合适的替罪羊。”陈朔喃喃自语。

他想起了林静川医生说过的一件事：特高课医疗顾问小野寺次郎有个侄子，在旭日国海军军令部任职，职位不高但能接触机密。这个小野寺三郎，最近因为赌博欠下巨债……

“也许，可以设计一场‘内部泄密’。”陈朔眼中闪过冷光，“一个被债务逼疯的底层军官，偷偷出卖情报给国际掮客。”

这需要精细操作，但可行。

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。陈朔吹熄煤油灯，走出地下室。今天他要去法租界接收第一批国际物资，然后安排分散储藏。

风暴眼里的平静，还能维持十九天。

他要在这十九天里，把根系扎得更深，把盔甲铸得更厚。

因为风暴来临时，只有最深的根和最厚的甲，才能活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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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十卷·第十九章·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