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精心设计的平衡——既给了英国优先权,又保留了独立性。
威尔逊看了很久,最终抬起头:“我需要向伦敦请示。但我个人认为……这个方案有可行性。”
“三天内给我答复。”陈朔站起身,“另外,作为诚意,我可以提供一个免费情报:特高课已经盯上了李玄清,但那是我的烟雾弹。如果你们想干扰影佐的视线,可以在适当的时候‘泄露’一些关于李玄清的假情报——比如,暗示他是苏联人的线人。”
威尔逊眼睛一亮:“你想把水搅浑?”
“水越浑,小鱼越安全。”陈朔微笑,“当然,这只是一个建议。”
离开华懋饭店时,雨小了一些。陈朔站在饭店门口,看着街道上稀少的行人,心中计算着下一步。
英国线暂时稳住。美国线用死亡开关遏制。苏联线那边,卡尔应该已经收到了旭日国海军物资短缺的情报,正在验证。
三条国际线都在控制范围内。
现在只剩下两条国内线:小野寺三郎的替罪羊计划,和李玄清的掩护计划。
第六幕·物资短缺的印证(9月15日,傍晚)
瑞士钟表店后堂。
卡尔·穆勒今天情绪很好。他刚收到莫斯科的回电,确认了陈朔提供的“旭日国海军物资短缺”情报与苏联情报网的观察吻合。
“张先生的情报再次验证了。”卡尔对坐在对面的金明轩说,“我们在哈尔滨的线人报告,旭日国关东军近期削减了20%的油料配给。在台湾的观察员也发现,海军舰艇的出勤率下降了。”
金明轩点头:“所以我们老板的下一条情报,你们应该会感兴趣。”
“关于什么的?”
“关于旭日国海军如何解决物资短缺问题。”金明轩按照陈朔的交代说,“他们有三个选择:第一,从东南亚掠夺;第二,减少在中国战场的消耗;第三……寻找替代供应商。我们老板的分析是,他们会选择第一条路,但第二条路也会部分实施。”
卡尔快速记录:“具体时间表?”
“9月23日之后,你们会看到第一条路的开始。”金明轩神秘地说,“至于第二条路……可能需要更长时间验证。但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早期迹象——比如,旭日国陆军在中国的某些攻势可能会放缓。”
这是半真半假的情报。历史上,旭日国确实因为资源问题调整了在中国的战略,但不会完全停止进攻。这种模糊的预测很难验证,但听起来很专业。
“代价呢?”卡尔问。
“我们需要你们在香港的关系网。”金明轩说,“不是撤离通道,而是商业渠道——能帮我们购买和转运一些‘敏感物资’的可靠公司。”
卡尔皱眉:“什么样的敏感物资?”
“无线电零件,特种钢材,化工原料。”金明轩列出清单,“这些东西在申城越来越难搞到,但在香港还能买到。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中间商,不问用途,只做生意。”
这是陈朔的新需求——随着国际线物资的输入,他需要建立更稳定的供应链。香港作为自由港,是理想的采购点。苏联在香港有完善的商业网络,可以借用。
“我需要请示。”卡尔说,“但问题不大。我们确实有一些‘白手套’公司在香港。”
“那就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金明轩起身,“下次交易时间,等9月23日之后。”
离开钟表店时,金明轩注意到街角有两个可疑的人影。他没有慌张,而是走进一家百货公司,在人群中转了几圈,从侧门离开。
跟踪者被甩掉了——但这是个警告:特高课对租界外国机构的监视加强了。
第七幕·雨夜的复盘(9月15日,深夜)
福开森路地下室。
陈朔站在系统图前,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更新各条线的状态:
·美国线:蓝色图钉推进到“威胁解除,合作继续”阶段。死亡开关生效。
·英国线:红色图钉推进到“新合作模式谈判”阶段。主动权在手。
·苏联线:黄色图钉推进到“物资供应链拓展”阶段。价值交换升级。
·小野寺三郎线:黑色图钉停在“第三次交易完成,等待第四次”位置。计划顺利。
·李玄清线:白色图钉推到“已暴露,需设计结局”位置。风险升高。
五条线,四种颜色,在图上形成一个五角星图案。陈朔站在图案中心,像站在风暴眼中。
外面雨还在下,但变小了,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。陈朔推开地下室的小窗,潮湿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味。
他想起1936年刚穿越来的那个夏天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那时他一无所有,只有脑中的历史知识和对这个时代的茫然。四年过去了,他建立了一个地下网络,与三个大国的情报机构周旋,即将“预测”一场改变太平洋局势的重大事件。
有时候,他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——是不是一场漫长的梦?会不会突然醒来,发现自己还在另一个时空的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屏幕加班?
但墙上的系统图、桌上的密码本、抽屉里的手枪、暗格中的金条和护照……这一切都在提醒他,这是真实的。
真实的危险,真实的博弈,真实的生死。
“陈先生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陈朔转身,看到锋刃站在门口,衣服半湿,应该是冒雨赶来的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小野寺三郎那边有新情况。”锋刃走进来,压低声音,“他刚才通过中间人传话,说第四次交易要提前到明天晚上。理由是海军军令部后天要突击检查,所有文件柜都要上封条,他明天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陈朔皱眉:“提前到明晚……今天15日,明天16日,原定17日。提前了一天。”
“有问题吗?”
“可能有问题,也可能只是他太紧张。”陈朔思考着,“但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。第一,交易照常进行,但要加强监控。第二,准备应急预案——如果这是陷阱,如何脱身。”
锋刃点头:“监控已经安排好了。明天西餐厅会有我们六个兄弟,三个在里面,三个在外面。都带了家伙。”
“不要轻易动枪。”陈朔警告,“租界开枪会引来巡捕房,事情就闹大了。如果真是陷阱,优先撤离,不要纠缠。”
“明白。”锋刃犹豫了一下,“另外……我们发现那个王明哲也在监视小野寺三郎。”
陈朔眼神一凝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今天下午,小野寺三郎去海军司令部时,王明哲就在对面茶馆二楼,用望远镜观察。”锋刃说,“我们的人认出他了。”
王明哲……这个神秘人物再次出现。如果他在监视小野寺三郎,那么他要么是特高课的人,要么是其他情报机构的人,要么是抗日组织的人。
但无论是哪种,都意味着小野寺三郎已经被多方盯上。
“计划可能需要调整。”陈朔走到桌前,快速写下几条指令:
一、第四次交易地点改为更隐蔽的场所——法租界杜美路12号,那是一家法国人开的私人俱乐部,会员制,陌生人不易进入。
二、交易时间还是明晚7点,但要小野寺三郎从后门进入,我们在那里接应。
三、交易完成后,不让他立即离开,而是安排他在俱乐部“过夜”——就说有警察临检,外面不安全。实际是软禁,直到9月20日逮捕计划执行。
四、如果王明哲或其他可疑人物出现,立即中止交易,执行撤离方案。
写完,他把纸条交给锋刃:“按这个执行。记住,安全第一。小野寺三郎这个替罪羊很重要,但没我们自己的命重要。”
“明白。”锋刃收起纸条,转身离开。
陈朔重新站到窗前,看着窗外细细的雨丝。
明天,9月16日,小野寺三郎的第四次交易。
后天,9月17日,原定交易日,现在空出来了——也许可以用来处理李玄清的问题。
大后天,9月18日,答复英国人的最后期限。
然后,就是9月20日的小野寺三郎“被捕”,9月23日的旭日国南进……
时间表排得满满的,像一张紧绷的弓弦。
陈朔深吸一口气,潮湿的空气进入肺部,带着凉意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七天,将是“镜像城市”系统建立以来最危险的七天。他要在这七天内,完成替罪羊计划,稳住三条国际线,应对特高课的搜查,还要为9月23日之后的大博弈做准备。
不能出错。一步错,可能满盘皆输。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月光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。
申城的夜,静谧而危险。
陈朔关窗,转身走向工作台。还有很多事要做,很多计划要细化。
今夜,又是个不眠之夜。
“第十卷·第二十六章·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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