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敬礼离开。走出司令部大楼时,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夕阳已经落山,天空呈现出深紫色,几颗星星开始闪烁。
他想起了在东京海军学校的日子,想起教官说过的话:“情报战是无声的战争,但决定胜负的往往是这些无声的细节。”
现在,他正身处这样一场战争中。而对手,似乎比他想象的更狡猾。
第五幕·安全屋检查(9月19日,晚9点)
申城法租界,杜美路另一处安全屋。
陈朔和锋刃在检查这里的隐蔽设施。这是一栋三层洋房,名义上属于一个比利时商人,实际是金明轩通过代理人租下的。房子有前后两个出口,三楼有天窗可以通往屋顶,地下室有备用的储水和食物。
“水和食物够五个人用一周。”锋刃汇报,“电台藏在二楼书房的夹墙里,天线伪装成晾衣架。武器……”他打开一个壁柜,里面是两支手枪和若干弹药,“只有这些,不能留太多。”
陈朔点头:“撤离路线呢?”
“三条。”锋刃摊开手绘的地图,“第一,从后门出,穿过小巷到贝当路,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。第二,从屋顶走,相邻的房子也是我们的,可以从那边下楼。第三,最坏的情况,地下室有一条废弃的下水道,可以通到两条街外的仓库——但那里积水严重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。”
“药品和现金?”
“在一楼壁炉的暗格里。”锋刃打开暗格,里面是几卷美元、一些金饰,还有急救包和常用药。
陈朔仔细检查每个细节。这个安全屋是给核心成员准备的最后避难所,必须万无一失。他特别测试了电台的隐蔽性——打开夹墙,取出电台,接上天线,开机。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短波信号,有日语广播,有英语新闻,还有听不懂的可能是俄语或德语的通讯。
“信号很好。”他摘下耳机,“但记住:除非生死关头,否则不要开机。这种高性能电台的信号特征很明显,容易被定位。”
“明白。”
检查完所有设施,陈朔站在三楼窗前,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。法租界的夜晚相对平静,路灯昏黄,偶尔有汽车驶过。但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?
“明天开始,进入静默期。”他对锋刃说,“除了必要的物资交接和情报传递,所有人减少外出。特别是你和我,要尽量减少在公共场合露面。”
“小野寺三郎案那边……”
“海军会自己处理。”陈朔转身,“我们的烟雾弹已经生效了。现在要做的,是等待9月23日的到来。”
等待,有时候比行动更需要耐心和定力。
第六幕·威尔逊的催促(9月20日,上午11点)
华懋饭店512房间,电话铃响了。
陈朔接起电话,是詹姆斯·威尔逊:“张先生,关于意大利行动的情报,伦敦希望得到更详细的确认。你上次说的10月28日……有把握吗?”
“有。”陈朔简短回答。
“那么,能否提供一些佐证?比如,意军的调动方向,首批攻击目标,兵力规模……任何能让我们提前准备的信息。”
陈朔知道英国人的焦虑——地中海是他们的生命线,意大利的任何动作都会牵动伦敦的神经。
“我只能说这么多:目标将是希腊,而不是北非。理由是墨索里尼想证明意大利军队不依赖德国也能单独取胜。至于具体细节……等我确认了旭日国南进的情报价值后,再谈。”
这是将两条情报线绑定——用旭日国南进的验证,来证明他关于意大利情报的可信度。
威尔逊沉默了几秒:“你很会做生意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陈朔说,“另外,关于我们合作模式的正式协议,我希望在9月24日签署。那时,很多事情会有定论。”
“好,那就9月24日。”威尔逊挂断了电话。
陈朔放下听筒,走到房间的窗前。从这里能看到外滩的车流和人潮,能看到黄浦江上往来的船只,能看到这个城市表面上的繁华。
但在这繁华之下,暗流正在汇聚。
他看了看怀表:9月20日,上午11点20分。
距离9月23日,还有三天。
第七幕·最后的静默(9月21日,全天)
9月21日,申城下起了绵绵秋雨。
从清晨开始,雨水就不紧不慢地下着,街道湿漉漉的,行人稀少。这种天气适合静默——所有户外活动减少,所有情报传递暂停,所有人员待命。
福开森路地下室,陈朔独自一人。
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:
1.给霍克的最终确认情报:“旭日国军队将于9月23日凌晨4点越过边境,进入法属印度支那北部。首批部队约一万人,目标河内。”
2.给金明轩的指令:“如9月23日事件发生,立即启动A计划:接收各方资源,加速网络建设,准备应对特高课可能的大搜查。”
3.给锋刃的应急方案:“如9月23日事件未发生或延期,启动B计划:暂时切断所有国际线,转入深度隐蔽,等待时机。”
他写了又改,改了又写,最终定稿。然后他打开暗格,取出那台美国提供的BC-1000加密机。这是一台机械式密码机,原理类似德国的恩尼格玛,但更简单。他按照霍克给的密码本设置好密钥,将三份文件加密成密文。
加密后的文本看起来毫无意义:一堆随机字母的组合。只有用同样的密码机和密钥,才能还原出原文。
完成加密后,他将原件烧毁。密文则分别装入三个信封,贴上不同的标记。
下午3点,金明轩冒雨赶来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他汇报,“宁波线、杭州线、金陵线都已进入静默状态,只保留最基本的通讯。申城这边,所有人员都通知到了:未来三天,非必要不出门,不接触陌生人,不谈论任何敏感话题。”
“物资储备呢?”
“充足。”金明轩说,“药品、食品、现金、燃料,都分散储存在六个安全点。就算全城戒严,我们也能坚持至少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”陈朔将三个信封递给他,“红色信封,明天上午10点交给霍克的中间人。蓝色信封,等9月23日事件确认后,再打开执行。绿色信封……只有在我无法下达指令时,由你决定是否启用。”
金明轩郑重地接过信封:“陈先生,你认为……这次有多大把握?”
陈朔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幕。雨水顺着玻璃流淌,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
“历史不会改变。”他终于说,“该发生的,一定会发生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改变历史,而是在历史中寻找生存的空间。”
金明轩似懂非懂,但他信任陈朔。四年来,这个男人的判断几乎没有错过。
晚上8点,雨还在下。
陈朔独自坐在黑暗中,没有点灯。他在脑中最后一次推演未来几天的可能情况:
情况一(概率85%):9月23日事件如期发生。结果是:霍克完全信任,提供更多资源;威尔逊确认合作,英国线稳定;卡尔继续交易,苏联线巩固;特高课暂时被海军案牵制,但之后会加强搜查。
情况二(概率10%):事件推迟但仍在9月内发生。结果是:各方产生怀疑但未完全失去信任,需要额外解释和安抚。
情况三(概率5%):事件未发生或大幅推迟。结果是:信用破产,国际线全部断裂,特高课可能嗅到异常,风险骤增。
无论哪种情况,他都有预案。这就是四年准备的意义——不把命运寄托在单一结果上,而是在所有可能的分支上都做好准备。
深夜11点,雨停了。
陈朔推开窗,雨后清凉的空气涌进来。夜空中的云层裂开,露出几颗星星。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寂寥。
他想起1936年刚穿越来的那个夜晚,也是这样一个雨后。那时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,对未来充满迷茫。
四年过去了,迷茫变成了清晰,无知变成了谋略。他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建立起一个网络,在三大国的夹缝中开辟出一条生路。
明天是9月22日,最后的等待日。
后天,9月23日,历史的转折点。
他关窗,躺上床。需要休息了,因为接下来的三天,将是对这四年所有准备的一次大考。
而他,已经准备好了答卷。
“第十卷·第二十九章·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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