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疯癫预言家……”影佐突然想起李玄清，“他预言过‘西南兵气’，是不是？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他说‘西南有兵气，水陆并进’。”

“死了？”

“死了。尸体已经火化。”

影佐沉默良久：“海军那个泄密案，怎么样了？”

“小野寺三郎下周庭审，预计终身监禁。”

“太轻了。”影佐冷笑，“但海军的事，我们管不了。现在重点是……旭日国南进了，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
中村谨慎回答：“意味着帝国的战略重心可能转向南方。我们在申城的工作……可能要调整方向。”

“调整？”影佐站起身，走到亚洲地图前，“不，是加强。南方战事一起，申城作为情报中心的重要性会倍增。所有势力都会在这里角力。而我们要做的，是确保帝国在这场角力中占上风。”

他的手指重重按在申城的位置：“从现在开始，全城大搜查。所有可疑人物，所有地下网络，都要挖出来。特别是……那些能提前知道帝国战略的人。”

第六幕·陈朔的上午（9月23日，上午10点）

福开森路地下室。

陈朔面前摆着三份刚刚送达的文件。

第一份来自霍克：“情报验证通过。华盛顿授权将合作等级提升至‘战略伙伴’。新报价：每月固定经费一万美元，外加情报计价。要求：每月至少提供三条战略级预测。面谈时间：今天下午3点，领事馆。”

第二份来自威尔逊：“合作协议已备好，随时可签。附加条款：英国政府愿意提供香港的完全庇护及政治身份。要求：意大利行动预测的详细版。”

第三份来自卡尔：“莫斯科确认情报价值。新报价：满洲情报共享（部分）、西伯利亚安全通道、以及无上限的物资支持。要求：旭日国陆军下一步动向判断。”

三份文件，三个国家的最高级别认可。

陈朔没有立刻回复。他先走到系统图前，用红笔在“9月23日”上画了一个圈，旁边标注：“验证通过，信用确立”。

然后他坐下，开始起草回信。

给霍克的回信很简单：“下午3点见。带上新的密码本和联络方案。另：德军将于9月27日白昼轰炸伦敦市中心，作为下一条验证。”

给威尔逊的稍复杂：“合作协议可签，但庇护条款需细化。意大利行动详细报告将于10月15日提供。另：希特勒将在11月会见莫洛托夫，讨论德苏关系未来。”

给卡尔的回信最谨慎：“接受报价。旭日国陆军下一步：巩固法属印度支那，同时试探泰国。大规模南进要等1941年。详细分析三日内提供。”

写完三封信，他拉动铃绳。小吴推门进来，眼睛发亮——显然也知道了今天的消息。

“陈先生，外面……都在说旭日国南进的事。”小吴声音带着兴奋，“他们说，有人早就预测到了！”

陈朔看着他年轻的脸：“小吴，你姐姐的手好些了吗？”

“好多了，能动了。”小吴感激地说，“林医生开的药很管用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朔将三封信递给他，“老规矩。送完后，你去买些好吃的，给你姐姐补补身体。这几天辛苦了。”

小吴用力点头，拿着信跑出去了。

陈朔独自坐在桌前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报童叫卖声：“号外！号外！旭日国进军法属印度支那！”

历史的车轮，果然按照既定的轨迹滚动了。

第七幕·风暴的中心（9月23日，下午3点）

美国领事馆，特殊会客室。

这次会面不在霍克的办公室，而在领事馆地下的一间屏蔽室。墙壁是铅板夹层，可以防窃听。桌上只有两杯水和一台录音机——但录音机没有开，这是霍克展示的诚意。

“张先生，或者我该称呼您……”霍克斟酌着用词，“不管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，华盛顿现在已经将您列为最高级别情报源。代号‘先知’。”

陈朔对这个代号不置可否：“莱恩参赞，我需要的不是代号，是实际的合作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霍克打开公文包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，“这是新的合作协议。核心条款：每月预付一万美元，打入您指定的瑞士银行账户。每条战略级情报单独计价，由第三方评估价值。我们提供全方位保护，包括但不限于：外交身份、安全屋、撤离通道。”

陈朔快速翻阅。条款很优厚，甚至优厚到可疑。

“代价呢？”他问。

“代价是……”霍克身体前倾，“您不能再为其他国家提供同等级别的战略预测。欧洲的可以，但太平洋的、特别是涉及旭日国和美国的，必须是独家。”
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
霍克沉默了几秒：“张先生，您展现的能力……已经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。有些人认为，这种能力要么被控制，要么被消灭。我尽力争取到了‘控制’这个选项。但如果您拒绝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陈朔合上文件：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“好，三天。”霍克点头，“另外，关于您说的9月27日德军轰炸……我们已经通知伦敦了。如果再次验证，那么您的地位将无可动摇。”

陈朔站起身：“三天后给你答复。另外，我需要你们帮忙做一件事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特高课最近在全城搜查，我的一些……业务伙伴受到困扰。”陈朔说，“如果美国领事馆能出面，给几家租界公司提供一些‘外交保护’，让他们免于不必要的骚扰，我会很感激。”

这是为地下网络争取合法掩护。

霍克想了想：“可以。给我公司名单，我会安排。”

“明天给你。”

握手告别时，霍克的手很用力：“张先生，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一场大战。有能力看清方向的人，有责任引导航向。希望您……选对方向。”

“我一直在选对的方向。”陈朔平静地说，“我的方向，是让更多人活过这场战争。”

第八幕·夜幕降临（9月23日，晚8点）

福开森路地下室。

陈朔独自站在系统图前，从建立情报网络，到开启国际交易，到应对各方博弈，再到今天的历史验证——一条完整的动脉已经打通，血液（情报）开始流动。

但系统图上的其他部分还在延伸。金陵的蜂窝网络，宁波的运输线，杭州的试验田……这些都需要下一卷去展开。

他走到工作台前，打开那个记录“历史大事记”的笔记本。翻到1940年9月23日这一页，他在旁边写下：

“验证通过。信用确立。三方博弈进入新阶段。代价：更深的暴露风险。”

合上笔记本，他看了看怀表——那块威尔逊送的瑞士怀表。表盘上的指针指向8点20分，秒针安静地跳动。

窗外，申城的夜晚开始了。霓虹灯亮起，电车叮当驶过，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汽笛。这座城市在战争的阴影下，依然维持着表面的繁华。

但陈朔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一切都不同了。旭日国南进，意味着太平洋战争的大门已经打开。接下来的一年多，将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
而他，要利用这段宁静，把根系扎得更深，把网络织得更密。

地下室的电话响了。陈朔接起，是金明轩的声音：

“陈先生，金陵沈清河来电，说苏婉清的父亲遗留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。其中有一份……可能涉及旭日国最高层的秘密。问要不要送过来。”

陈朔想了想：“让她先保管好。等合适的时机……也许能成为重要的筹码。”

“另外，锋刃报告，特高课今晚在公共租界抓了十二个人，其中三个是我们的外围人员。不过他们只知道皮毛，问不出什么。”

“通知所有人员，加强隐蔽。必要的话，暂时停止活动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朔走到窗前。夜色中的申城灯火阑珊，远处外滩的建筑轮廓在夜幕中若隐若现。

这座城市，这个国家，这个时代……正在经历最深的黑暗。

而他手中的烛火虽然微弱，但至少能照亮一小片地方，至少能让一些人看见前路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关掉地下室的灯，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，沿着台阶走向地面。

明天，还有新的棋要下。

但今夜，允许自己短暂地休息。

“第十卷·第三十章·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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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卷《动脉》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