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·军舰抵沪(1940年9月27日,晨8点)
黄浦江上,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旗舰“出云号”巡洋舰缓缓靠泊外虹桥码头。甲板上,五十多岁的土肥原贤二站在舰桥旁,一身整洁的陆军中将制服,胸前挂满勋章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他身后的特别调查组成员共十二人,清一色便衣,个个眼神锐利,神态警惕。
码头早已戒严。影佐祯昭带着特高课全体高级军官列队迎接,仪仗队持枪敬礼,军乐队奏响《君之代》。场面隆重,但土肥原下船时只是微微点头,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将军阁下,一路辛苦了。”影佐上前敬礼。
土肥原回礼,声音温和:“影佐君,三年不见了。上海还是这么繁华。”
“将军请。”
车队驶向虹口区特高课总部。车上,土肥原看着窗外掠过的外滩建筑,突然开口:“影佐君,你那份关于‘预言泄露’的报告,我看得很仔细。很有意思。”
影佐心中一紧:“将军认为……”
“我认为你判断的方向是对的,但方法错了。”土肥原依然看着窗外,“追查一个虚无缥缈的‘先知’,不如追查实实在在的‘利益链条’。谁从这些预测中获利?谁有动机散布这些消息?谁能接触到帝国最高层决策信息?”
三个问题,直指核心。
“属下已经调查了租界所有外国情报机构的近期活动。”影佐汇报,“美国人、英国人、苏联人都有异常动向,但还没有确凿证据。”
“那就去找证据。”土肥原终于转头看向影佐,“从今天起,特别调查组接手所有相关案件。我要三样东西:第一,租界所有短波电台的位置清单;第二,最近三个月所有无线电零件和药品的流向记录;第三,所有在9月23日前讨论过南进话题的人员档案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土肥原顿了顿,“安排我和海军情报课的田中浩二见个面。小野寺三郎案……应该不止表面那么简单。”
影佐惊讶:“将军要插手海军事务?”
“不是插手,是协调。”土肥原微笑,“在东京,陆海军矛盾是大问题。但在上海,我们必须团结。帝国正在南进,后方不能乱。”
老牌特务的手腕,果然不一样。
第二幕·三重烟雾(9月27日,上午10点)
法租界,几家茶馆同时传出不同版本的“小道消息”。
春风得意楼里,一个自称在海关工作的中年人对同伴说:“知道吗?重庆戴笠的人在租界有个大网络,专门收买日本海军军官。前阵子抓的那个小野寺,就是被他们收买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表弟在巡捕房,听审讯的人说的。据说戴笠的人出手大方,一个情报给五千日元!”
另一家茶馆,一个穿长衫的老学究神秘兮兮地说:“苏联人在虹口区有个秘密电台,每天晚上发报。我侄子在电力公司,说那片区域用电量异常,肯定是大功率电台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就在日本海军司令部附近!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嘛。”
第三处,几个商人在酒楼包间喝酒,其中一个喝多了说漏嘴:“英国佬在法租界藏了一批军火,说是准备搞大事。我送货时看到的,几十个木箱,沉甸甸的……”
这些流言在半天内传遍租界。到下午时,已经衍生出十几个版本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
特高课的眼线记录了所有版本,整理成报告送到土肥原桌上。
“将军,这些流言明显是有人故意散布。”影佐分析,“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调查方向。”
土肥原翻看着报告,笑了:“有趣。你看,三个流言指向三个不同的势力:重庆、苏联、英国。散布者想让我们相信,租界里各方势力都在活动,我们看到的异常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那真相是……”
“真相是,这些流言可能都是真的,也可能都是假的。”土肥原放下报告,“但更可能是:有一个真正的核心网络,用这些流言作掩护。影佐君,你犯了一个错误——你总想找出‘唯一的真相’。但在情报世界,真相往往是多层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上海地图前:“从现在起,我们分三层调查。第一层,查这些流言的源头,找出散布者。第二层,查流言中提到的具体地点和事件,验证真伪。第三层……查那些没有出现在流言中,但同样可疑的人和事。”
“没有出现在流言中的?”
“对。”土肥原转身,“一个高明的隐藏者,不会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。他会制造很多聚光灯,照向别人,自己躲在暗处。我们要找的,就是那个躲在所有聚光灯之外的人。”
第三幕·加密情报的传递(9月27日,下午2点)
霞飞路仓库通讯室。
周文澜戴着耳机,手指在BC-1000加密机的键盘上快速敲击。今天是9月27日,陈朔预测的“德军白昼轰炸伦敦”的日期。按照约定,如果预测应验,他要第一时间将验证信息加密发送给华盛顿。
耳机里传来BBC的英语广播,信号断断续续:“……今天下午,德国空军对伦敦市中心发动了罕见的白昼空袭……白金汉宫附近遭到轰炸……初步估计伤亡……”
周文澜快速记录关键信息:时间(下午1点20分开始),目标(市中心,非工业区),特点(白昼,非夜间)。然后他对照陈朔三天前留下的预测文本:
“9月27日下午,德军将首次在白天大规模轰炸伦敦市中心,目标包括政府区域和标志性建筑。此举是对英军空袭柏林的报复,标志空战性质改变。”
几乎完全吻合。
周文澜深吸一口气,开始加密。他将验证信息输入机器:“Prediverified.DaytiraidoralLondonnced1320hours.Targetscdegoveralareas.Matchrateover90%.”
加密后的密文是一串杂乱字母。他按照规程,将密文用莫尔斯码发送到预设频率——那是美国海军在菲律宾的监听站频率。
发送完成后,他立即关闭机器,拆下密钥盘,锁进保险箱。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。
五分钟后,仓库的电话响了。是陈朔从另一个安全点打来的:“发送了?”
“发送了。匹配度超过90%。”
“很好。现在监听东京广播电台,等日本的报道。”
周文澜调到东京电台频率。二十分钟后,日语新闻开始报道伦敦空袭,但角度不同——强调“英国首都遭惩罚性打击”,“德军展示空中优势”。
“记录报道要点,特别是时间表述。”陈朔在电话里说,“美国人会对比BBC和东京广播的差异,验证情报的全面性。”
这就是专业情报工作:不仅要验证事件是否发生,还要验证各方对事件的表述差异,从而判断信息源的价值。
第四幕·华盛顿的反应(9月27日,下午5点)
美国领事馆,霍克几乎在收到密文的同时就接到了华盛顿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海军情报办公室主任亲自打来的:“霍克,那个中国人的预测又中了。白昼轰炸伦敦,时间、目标、性质,全对。这已经不是情报,这是预言。”
“长官,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霍克问。
“提升保护级别。”对方命令,“从今天起,张明轩列为‘国家战略资产’。我要你做到三件事:第一,确保他的绝对安全,必要时可以动用海军陆战队;第二,满足他的一切合理要求,资源无上限;第三,阻止其他势力接触他——特别是英国人和苏联人。”
“阻止可能很难……”
“那就干扰。”电话那头说,“我们可以‘泄露’一些假消息,让英国人和苏联人怀疑他的可靠性。或者,提供一些更有诱惑力的条件,让他自愿断绝和其他人的联系。”
霍克沉默。他了解陈朔,那个人不可能被收买,更不可能被控制。
“长官,我认为最好的策略是合作,不是控制。”他谨慎建议,“这个人有自己的组织和目标,强行控制可能适得其反。不如提供他需要的资源,换取他持续提供情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是前线指挥官,你判断。但我提醒你:如果这个人落入日本人、德国人或苏联人手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必要时,宁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清楚:宁可消灭,不可失控。
霍克挂断电话,手心出汗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领事馆院子里飘扬的国旗。作为外交官,他相信合作;但作为情报官员,他知道有时候必须做出残酷的选择。
“希望不会到那一步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第五幕·土肥原的晚宴(9月27日,晚7点)
虹口区日本海军俱乐部宴会厅。
土肥原做东,宴请海军情报课课长田中浩二少将。宴席是标准的日式料理,清酒温得恰到好处,艺伎在屏风后弹奏三味线,氛围看似轻松,实则暗流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