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田中君，我敬你一杯。”土肥原举杯，“海军南进成功，帝国疆域再拓，可喜可贺。”

田中举杯回敬：“陆军在华北的战事也进展顺利，同喜。”

两人客套一番后，土肥原切入正题：“田中君，小野寺三郎案……你怎么看？”

田中放下酒杯：“一个被赌债逼疯的底层军官，出卖低密级文件换钱。案件清楚，证据确凿，下周军事法庭就会判决。”

“只是这样吗？”土肥原微笑，“我看了案卷，有几个疑问。第一，小野寺出卖的两份文件，一份是维修进度表，一份是舰艇清单。买家为什么要这两份？第二，买家是怎么接触上小野寺的？第三，小野寺被捕前夜，是谁把他从俱乐部转移走的？”

三个问题，个个尖锐。

田中脸色不变：“这些疑问，我们也在调查中。但目前没有发现更复杂的背景。”

“也许我的人可以帮忙。”土肥原说，“特别调查组里有追踪专家、密码专家、心理分析师。如果我们合作，也许能挖出更深的东西。”

这是要插手海军案件。田中沉默片刻：“将军，海军有海军的规矩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土肥原点头，“所以我不要求主导，只要求‘信息共享’。你们查你们的，我们查我们的，定期交换进展。目标一致：清除帝国的隐患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田中无法拒绝。他举杯：“那就……合作愉快。”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晚宴结束后，土肥原回到特高课总部，立即召集调查组开会。

“海军不会真心合作，但至少表面文章要做。”他对组员们说，“从明天开始，重点查三件事：第一，租界所有有能力和动机收买海军军官的组织；第二，能接触到德、日两国高层情报的渠道；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查所有在9月27日前就知道伦敦会遭白昼轰炸的人。”

一个年轻组员疑惑：“将军，伦敦空袭是今天下午的事，怎么会有人提前知道？”

“因为今天下午，我收到东京转发的情报。”土肥原眼神深邃，“德国驻上海领事馆在三天前，就向国内报告‘英国可能遭大规模白昼空袭’。消息来源……不明。”

会议室一片寂静。

三天前就知道？那意味着，在上海，有人不仅知道旭日国的南进计划，还知道德军的空袭计划。

这个人，或者这个组织，能同时获取东京和柏林的最高机密。

“找到他。”土肥原的声音很轻，但透着寒意，“不计代价。”

第六幕·陈朔的应对（9月27日，晚10点）

福开森路地下室，紧急会议。

陈朔、金明轩、锋刃三人围坐。桌上摊着刚收到的情报：土肥原与田中会面，特高课与海军情报课开始“合作”，特别调查组的新调查方向……

“土肥原比影佐难对付十倍。”锋刃总结，“他不追着流言跑，而是直接查流言的源头。我们放出的烟雾弹，可能反而让他更警惕。”

“意料之中。”陈朔平静地说，“如果土肥原连这点都看不破，就不配‘特务之王’的称号。”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
“调整策略。”陈朔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，“第一，停止所有流言散布，转入深度静默。第二，采购线全面暂停，启用香港备用渠道。第三，核心人员分批撤离申城，去杭州、宁波暂避。”

金明轩皱眉：“撤离？我们的根基在申城……”

“暂时撤离，不是放弃。”陈朔解释，“土肥原的作风是拉网式排查，不放过任何可疑点。与其被他网住，不如主动跳出去。等他排查完毕，发现‘一切正常’，警惕性就会下降。那时我们再回来。”

这是以退为进。但风险很大：如果撤离过程中有人被抓，或者撤离后网络瘫痪，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
“撤离名单和路线今晚就定。”陈朔命令，“锋刃，你带技术小组和物资先走，走长江南岸陆路。金明轩，你带通讯和联络人员第二批走，走杭州湾水路。我最后走。”

“你最后？”金明轩急了，“太危险了！”

“我必须留下。”陈朔摇头，“土肥原的主要目标是我，如果我突然消失，他会发疯式地搜查，反而会牵连更多人。我留下，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，给你们争取撤离时间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朔语气坚定，“按计划执行。另外，我留下还有另一个任务：给土肥原准备一份‘礼物’。”

锋刃眼睛一亮：“什么礼物？”

“一份他会相信的‘真相’。”陈朔微笑，“既然他在找能同时获取东京和柏林机密的人，那我就给他一个——不是真的，但是他会相信的。”

具体计划他没说，但金明轩和锋刃知道，陈朔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。

会议结束后，陈朔独自留下。他打开保险柜，取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——那是他穿越后就开始准备的“备用身份”材料之一。

档案袋里是一个完整的个人信息：张明远，三十五岁，原国民政府外交部情报司副科长，1938年武汉沦陷后“失踪”，实则潜伏上海，利用战前建立的德国、日本关系网搜集情报。

这个身份有真实背景（战前外交部确有此人，确实失踪），有完整的社会关系记录，有足够的动机和能力获取两国情报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这个人是“重庆方面”的。

“就让土肥原以为，他找到了重庆的王牌间谍吧。”陈朔低声自语。

他开始伪造证据：几张模糊的照片（显示“张明远”与德国领事馆人员接触），几份看似机密的文件草稿（分析德日战略），还有一份“自杀遗书”的初稿——解释自己如何利用战前关系获取情报，现在身份暴露，决定“以身殉国”。

这些证据不会一次性抛出，而是会分批次、通过不同渠道“偶然”被特高课发现。整个过程需要精细操控，不能太容易，也不能太难。

伪造工作持续到凌晨。当陈朔完成最后一份文件时，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而今天，将是他与土肥原贤二正式交锋的第一天。

第七幕·伦敦的余波（9月28日，晨6点）

BBC早间新闻详细报道了昨天的白昼空袭。死亡人数初步统计为142人，伤者超过三百。白金汉宫受损，议会大厦附近遭轰炸，伦敦市民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见识了战争的残酷。

新闻最后，播音员用沉重的声音说：“这是战争的新阶段。德国人试图用恐怖摧毁我们的意志，但他们不会成功。伦敦依然屹立，英国依然战斗。”

这段广播被特高课监听站完整记录，译文很快送到土肥原桌上。

同时送到的还有另一份报告：德国领事馆内部线人证实，三天前领事馆确实向柏林发送过“英国可能遭白昼空袭”的预警，但消息来源是“匿名情报贩子”，具体身份不明。

“匿名情报贩子……”土肥原念着这个词，“在上海，能搞到这种级别情报的贩子，不会超过三个。查，查所有地下情报交易的记录，查所有大额资金流动。”

“将军，范围太大……”

“那就缩小范围。”土肥原说，“查9月15日到9月26日之间，所有涉及德国、英国、日本情报的交易。特别注意那些既买又卖、或者专做‘预测性情报’的贩子。”

他走到上海地图前，手指在租界区域划了个圈：“这个人就在这片区域。他有顶级的情报来源，有精明的商业头脑，还有……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预测能力。”

“将军真的相信有人能预测未来？”

“我不信超自然。”土肥原转身，“但我相信有人能通过非凡的分析和渠道，得出近乎预言的结论。这种人，要么为我所用，要么必须消失。”

窗外，晨光洒进办公室。新的一天，新的追捕开始了。

而在法租界的某个安全屋里，陈朔刚刚销毁了最后一页伪造文件的草稿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。

他知道，土肥原的网正在收紧。

但他更知道，自己已经布好了反制的棋局。

这场特务之王与穿越者的对决，才刚刚开始。

“第十一卷·第三章·完”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