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的。”锋刃汇报，“今天上午，特高课派人去了汇丰、花旗、渣打三家银行，要求查看大额交易记录。银行以客户保密为由拒绝，但土肥原通过日本领事馆施压，可能很快会妥协。”

这是个严重问题。地下网络的资金流动虽然经过多层伪装，但如果银行配合调查，还是可能露出马脚。

“通知我们在银行的内线，立即清理所有敏感账户。”陈朔命令，“资金转移到香港，或者换成黄金实物。三天内完成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第六幕·苏联线的新情报（9月28日，晚8点）

瑞士钟表店后堂，卡尔今天带来了重磅消息。

“莫斯科希望与你做一笔特殊交易。”卡尔压低声音，“我们想知道……旭日国是否在策划对美国海军的突然袭击。”

陈朔心中一震。珍珠港？苏联人怎么知道？不，他们不可能知道，这只是战略推测。
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他反问。

“因为我们的分析认为，旭日国南进必然与美国冲突。”卡尔说，“而旭日国海军的传统战术是‘先发制人’。如果他们决定对美开战，第一击很可能针对太平洋上的美国海军基地——珍珠港、关岛、或者菲律宾。”

很接近真相了。陈朔不得不佩服苏联情报分析的能力。

“这种级别的战略判断，价格很高。”他说。

“莫斯科愿意支付。”卡尔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预付金：关东军在满洲的全部部署图（师团级），以及我们在东京的内线提供的近期大本营会议纪要（摘要版）。”

陈朔快速浏览。部署图很详细，标出了关东军七个师团的位置、兵力、装备情况。会议纪要更珍贵——记录了9月中旬一次高层会议的内容，包括对南进后美国反应的担忧，以及对“必要时先发制人”的讨论。

虽然不是珍珠港计划的直接证据，但已经触及核心。

“我需要时间分析。”陈朔收起文件，“三天后给你答复。但可以提前告诉你：旭日国如果对美动手，首选目标一定是珍珠港。因为那里集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，而且距离本土最远，突袭最容易成功。”

“具体时间？”

“如果发生，会在1941年下半年。”陈朔故意模糊时间，“但具体取决于太多变数：欧洲战局、美日谈判、海军准备情况……现在预测还为时过早。”

卡尔点头：“这条情报已经很有价值。另外，莫斯科让我提醒你：土肥原贤二特别危险。他在满洲时，曾用三年时间渗透并摧毁了整个抗联的情报网。这个人有耐心，有手段，不计代价。”

“谢谢提醒。”陈朔说，“作为回报，我可以告诉你：土肥原的下一个目标，会是租界的无线电网络。他会从电力消耗入手，找出所有秘密电台。”

这是基于土肥原行事风格的合理推测。

卡尔脸色微变：“我们有电台在租界……”

“那就立即转移或者静默。”陈朔说，“土肥原的手段是系统的、全面的。他不会只盯着一个目标，而是会清扫整个区域。”

离开钟表店时，陈朔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。土肥原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，而他现在要同时应对特高课的搜查、维持三条国际线、还要保护整个地下网络。

就像在刀尖上跳舞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
第七幕·夜间的转移（9月28日，深夜11点）

黄浦江下游，另一个秘密码头。

没有灯光，只有月光和江水反射的微光。三艘渔船静静地停靠着，船上已经装载了物资和人员。第一批撤离的十五人都是核心技术人员和后勤骨干，他们将在锋刃的带领下前往宁波。

“都齐了？”陈朔低声问。

“齐了。”锋刃点头，“人员十五，物资八箱，重要文件全部带走。周文澜把加密机和密码本分装在三个箱子里，分别由不同的人携带。”

“路线安全吗？”

“安全。”锋刃指着地图，“走杭州湾，绕过日军巡逻区。宁波那边已经安排好接应，上岸后分散到三个安全点。如果一切顺利，后天早上就能到。”

陈朔拍了拍锋刃的肩膀：“路上小心。到宁波后，按第二套方案运行网络。没有我的直接指令，不要主动联系上海。”

“明白。”锋刃犹豫了一下，“陈先生，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
“我走了，土肥原会发疯。”陈朔说，“他会把上海翻个底朝天，到时候谁都走不了。我留下，他就有了主要目标，会放松对其他人的追查。”

这是残酷但必要的选择：用自己作诱饵，掩护其他人撤离。

锋刃敬了个军礼，转身上船。渔船缓缓离岸，滑入江心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
陈朔站在码头上，看着渔船远去的方向。江风吹来，带着秋夜的寒意。他拉紧风衣领口，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。

车子启动，驶向法租界。在车上，陈朔开始思考下一步：王振国的“暴露”时机。不能太早，太早显得假；不能太晚，太晚风险大。最佳时间是三天后，当土肥原的调查陷入僵局，开始急躁时。

那时，“偶然”发现的证据会显得格外珍贵，土肥原会深信不疑。

车子驶入法租界时，陈朔突然说：“改道，去林医生诊所。”

“现在？太晚了吧？”

“就是现在。”陈朔说，“土肥原在查所有可疑的医疗记录，林医生那里需要做点准备。”

车子调转方向。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。陈朔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，脑中快速推演：

明天，土肥原会加强银行调查，可能发现一些线索。后天，特高课会开始大范围搜查租界的无线电设备。大后天……王振国的证据应该出现了。

每一步都要精准计算，就像下棋，要看到三步之后。

车子在林氏诊所后门停下。陈朔下车，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林静川警惕的声音：“谁？”

“陈明远，复诊。”陈朔说出暗号。

门开了，林静川穿着睡衣，神色紧张：“这么晚……”

“有急事。”陈朔进门，“土肥原在查医疗记录，特别是头部外伤和精神异常病例。你这里有没有需要处理的记录？”

林静川思考片刻：“有。三个可疑病例：一个枪伤伪装的阑尾炎，一个爆炸伤伪装的烧伤，还有一个……李玄清的诊疗记录。”

“全部销毁，换成普通病例。”陈朔命令，“特别是李玄清的记录，要改成‘酒精中毒引发的精神错乱’，和头部外伤无关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林静川走向档案室，“另外，小野寺次郎今天又来问了，还是关于预言的事。我按你教的，说了颞叶异常放电的理论，他好像信了。”

“很好。”陈朔点头，“继续保持这个说法。土肥原如果来问，也这么说。”

处理完诊所的事，陈朔回到车上时，已经是凌晨1点。

街道彻底空了。远处传来巡夜警察的脚步声，还有更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。

这座城市正在沉睡，但地下战争从未停止。

陈朔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心中默默计算：还有两天，王振国就会“暴露”。还有三天，第二批人员撤离。还有五天……土肥原可能会发现破绽。

时间很紧，但够用。

只要每一步都走对。

车子最终停在福开森路附近。陈朔下车，步行回到地下室。开门时，他看到门缝下塞着一张纸条——是金明轩留的，说明第二批撤离准备就绪，明天凌晨出发。

一切按计划进行。

陈朔烧掉纸条，躺上床。他需要休息，哪怕只有几个小时。

因为明天，战斗还会继续。

而他知道，这场与土肥原的博弈，才刚刚进入中盘。

“第十一卷·第四章·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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