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幕·银行风波（1940年9月29日，上午9点）

汇丰银行上海分行，总经理办公室。

英国经理乔治·布朗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文件——那是日本领事馆通过工部局转来的正式公函，要求汇丰银行“协助帝国特高课调查涉及危害国家安全之金融活动”，并列出五条具体要求：

1.提供最近三个月所有单笔超过五千美元的交易记录。

2.提供所有以“公司名义”开户但无实际经营场所的账户信息。

3.提供所有频繁与香港、新加坡、马尼拉进行资金往来的客户名单。

4.配合特高课人员现场查阅部分可疑账户的交易明细。

5.如有拒绝，旭日军方将采取“必要措施”。

“这是赤裸裸的威胁！”布朗将文件摔在桌上，“银行保密原则是国际金融界的基石！我们绝不可能向任何政府提供客户交易细节！”

坐在对面的旭日领事馆参赞松本一郎面无表情：“布朗先生，这是在战时。帝国有权调查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。如果贵行拒绝合作，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考虑贵行在租界的经营地位。”

“你在威胁关闭汇丰？”
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松本站起身，“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。明天上午9点，特高课调查组将准时到达。要么配合，要么承担后果。”

松本离开后，布朗立即拨通电话：“接伦敦总部，紧急线路。另外，通知所有高级经理，十分钟后会议室紧急会议。”

同一时间，花旗银行和渣打银行也收到了同样的公函。三家外资银行面临同样的选择：违背百年来的保密原则，或者与日本当局正面冲突。

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上海金融圈。

第二幕·紧急应对（9月29日，上午10点）

法租界安全屋，陈朔接到了内线从汇丰银行打来的紧急电话。

“旭日领事馆下了最后通牒，明天上午特高课就要查账。我们有三家银行的账户需要立即处理：汇丰两个，花旗一个，都是大额资金往来账户。”

“账户余额多少？”陈朔问。

“汇丰账户一：三万美元；账户二：一万五千美元。花旗账户：两万两千美元。合计六万七千美元。”

这是地下网络过去半年积累的流动资金，主要用于采购物资、支付人员费用、以及应急资金。

“立即转移。”陈朔命令，“能提现的提现，不能提现的转到香港账户。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。”

“可是大额提现需要提前预约……”

“用特殊渠道。”陈朔说，“告诉银行经理，这是‘美国领事馆关联资金’，有外交豁免权。如果他们不敢做主，就让霍克打电话施压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朔走到地图前。资金链是地下网络的命脉，如果被特高课切断，整个系统的运转都会受影响。更危险的是，通过资金流向，土肥原可能逆向追踪到账户的实际控制人。

他需要准备第二套、第三套金融方案。

中午12点，金明轩从外面匆匆赶回：“三家银行都在处理了，但提现额度有限，最多只能转走一半资金。另外，花旗银行内部消息，土肥原派了两个人常驻银行，监控所有大额交易。”

“这么快？”陈朔皱眉。

“土肥原的作风。”金明轩说，“他不要银行交出全部记录，只要派人现场监控。这样既给了银行面子，又能实时掌握资金动向。从现在起，任何超过一千美元的交易都会被记录。”

一千美元门槛——这正好卡在地下网络的日常运作线上。物资采购、人员经费、情报交易，很多都超过这个数。

“启用备用方案。”陈朔做出决定，“从今天起，所有资金流动改用黄金和实物交易。通知香港那边，把美元换成金条，通过渔船运过来。另外，发展新的资金渠道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：“找那些旭日人也惹不起的人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瑞士银行、犹太商会、还有……”陈朔想起一个人，“杜月笙。”

申城青帮大佬杜月笙，虽然人在香港，但在上海的影响力仍在。他的门生遍布金融、航运、贸易各行业，而且与日本人关系微妙——既合作又防备。

“找杜老板的人？”金明轩有些犹豫，“那些人背景复杂，不太可靠。”

“不是让他们经手资金，是借用他们的渠道。”陈朔解释，“青帮控制着上海的地下钱庄、当铺、珠宝店，这些都是洗钱和转移资金的好渠道。而且日本人不敢轻易动杜月笙的人——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“明白了，我去联系。”

“小心点。”陈朔叮嘱，“不要直接接触核心人物，找外围的‘白手套’。交易过程要干净，不留痕迹。”

第三幕·土肥原的监控室（9月29日，下午2点）

特高课总部，新设立的金融监控室。

墙上挂着三块黑板，分别对应汇丰、花旗、渣打三家银行。黑板上贴着今天上午的所有大额交易记录：时间、金额、账户号、交易类型。

土肥原贤二站在黑板前，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。他已经看了一个小时，没说话，只是偶尔在某些记录旁做标记。

“将军，有什么发现吗？”影佐祯昭问。

“有很多发现。”土肥原放下铅笔，“看这里：今天上午10点15分，汇丰银行有两个账户同时申请大额转账到香港，金额分别是三万美元和一万五。理由是‘商业投资’，但申请人是同一家公司——南洋贸易公司。”

“南洋贸易……”影佐想起什么，“这是张明轩要求美国领事馆保护的公司之一。”

“对。”土肥原点头，“再看这里：11点30分，花旗银行一个账户紧急提取两万美元现金，理由是‘紧急采购’。账户所有人是太平洋航运代理——又是美国领事馆保护的公司。”

“他们在转移资金。”

“不仅是转移，是在恐慌性转移。”土肥原微笑，“这说明什么？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在查，而且害怕被查。更重要的是……他们有能力在几个小时内调动数万美元现金，这可不是普通商业公司能做到的。”

他走到另一块黑板前：“再看渣打银行：今天上午相对平静，只有几笔小额交易。但有趣的是，有一笔交易被银行以‘技术原因’推迟了——金额五千美元，从上海转到新加坡。”

“技术原因？”

“银行内部人员透露，那笔交易被标记为‘可疑’，需要进一步审核。”土肥原说，“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个账户的背景了。”

影佐佩服地看着土肥原。仅仅一个上午，就抓住了这么多线索，而且每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：一个隐藏在外资公司背后的庞大资金网络。

“将军，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
“两条线同时进行。”土肥原走回座位，“第一，继续监控银行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让他们继续转移资金，我们要通过资金流向找到最终接收方。第二……”

他拿起一份文件：“查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。南洋贸易、太平洋航运、申江化工——它们的股权结构、管理层、业务往来、所有关联企业。我要知道，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。”

“如果查到美国领事馆……”
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土肥原眼神深邃，“如果能证明美国外交官参与间谍活动，我们在国际舆论上就占了大义。到时候，不仅上海，整个远东的美日关系都会重新洗牌。”

这是高手过招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。

第四幕·身份文件（9月29日，下午4点）

美国领事馆，霍克将三本护照递给陈朔。

“办妥了。”霍克说，“英国、瑞士、巴西的签证都盖好了章，照片栏暂时空白，你可以根据需要粘贴。另外，这是十五份临时旅行证件，用的是‘领事馆工作人员家属’名义，有效期三个月。”

陈朔检查文件。每本护照都有正式的领事签名和钢印，签证页的入境章看起来很旧——这是特意做旧的，防止被怀疑是新办的。

“谢谢。”他将文件收好，“银行那边的情况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
“知道了。”霍克表情严肃，“土肥原的手段很老辣。他不要银行交出全部数据，只要派人现场监控。这样既合法，又有效。现在三家银行都如临大敌，很多正常业务都受影响。”

“那三家公司……”

“我已经通知他们，近期减少资金往来。”霍克说，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张先生，你真的不考虑撤离吗？我可以安排你和你的核心人员一起走，安全送到夏威夷。”

“暂时不行。”陈朔摇头，“不过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
“请说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新的、干净的美国身份。”陈朔说，“不是张明轩，是另一个人——有完整出生记录、教育背景、工作经历的美国人。年龄三十到四十岁，职业最好是工程师或商人，有合理的来华理由。”

霍克皱眉：“这需要时间，而且风险很大。伪造美国公民身份是重罪。”

“不是伪造，是‘恢复’。”陈朔早有准备，“找一个真实存在但已经失踪或死亡的美国人，用他的身份。战乱年代，很多人下落不明，身份记录可以操作。”

这是常见的情报手法：找一个真实的“幽灵身份”，冒名顶替。

霍克沉默良久：“我需要请示华盛顿。”

“尽快。”陈朔起身，“另外，土肥原可能很快会查到那三家公司。如果到时候需要美国领事馆‘正式表态’，希望你们能顶住压力。”

“我们会尽力。”霍克送陈朔到门口，“但你要明白：如果证据确凿，证明这些公司涉及间谍活动，领事馆的庇护是有限的。美国不会为了几个中国商人，与日本全面冲突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离开领事馆时，陈朔再次感到暗处的目光。这次他没有绕路，直接返回安全屋——有些戏，要演给观众看。

第五幕·杜月笙的渠道（9月29日，晚7点）

法租界，一家名为“荣记典当”的店铺后堂。

金明轩化装成古董商人，与典当行老板老荣对坐。老荣五十多岁，精瘦，戴着一副圆眼镜，手指上戴着玉扳指——这是杜月笙门生的标志。

“金老板，你要的货，有点难办。”老荣慢条斯理地泡着茶，“现在风声紧，旭日人查得严。大额黄金交易，要登记，要备案，很麻烦。”